天还没亮，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我靠在窗边，雨水顺着车帘滴落在袖口，湿了一片。

沈清澜坐在我对面，一直没说话。她的脸色很白，像是被夜雨冻着了，但我知道，她心里比我还要明白这一趟宫里意味着什么。

“映雪。”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真的想好了？”

我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信。那封太子萧瑾写的信，最后那句“你以为你赢了？其实……才刚开始”，像一根刺扎进我心口。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马车停了。沈清澜掀开车帘，外面是皇宫高高的红墙。天还黑着，宫门前站着几个守夜的太监，打着哈欠，没注意我们。

她递来一块宫牌，是御史台的通行令。我接过，跟着她穿过一条暗道。这条路我以前走过，是父亲带我进宫时走的捷径。

暗道里潮湿阴冷，墙上的灯忽明忽暗。我摸着冰冷的砖壁，忽然看见一道刻痕——“永昌七年冬”。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看这个。”沈清澜也发现了，她指着那几个字，“永昌七年，是林婉儿母亲入宫的时候。”

我点点头，喉咙发干。

“送她入宫的人……”我低声说，“是不是苏家？”

沈清澜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告诉我，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往前几步，就是御书房的后门。沈清澜推开门，里面烛火未熄，案上摆着几份卷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皇帝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我会来。

“来了。”他淡淡地说。

我没有理会他的镇定，径直走到案前，把那封信甩在他面前。

“陛下。”我的声音很冷，“这就是你们父子的局？”

皇帝看了眼信，轻轻放下朱笔，抬眼看着我。

“他连棋子都算不上。”他说，“不过是推车的卒子。”

我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抠着案角。

“那我呢？”我问，“我是什么？”

皇帝笑了笑，那笑容让我心里一阵发凉。

“你是活棋。”他说，“是朕留在这局里，唯一能动的人。”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我声音发颤。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案上拿起一份卷宗，轻轻推开。

“你自己看吧。”他说。

我伸手翻开，心跳越来越快。

卷宗上写着几个名字——林婉儿的母亲赫然在列。而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苏父。”我低声念出来，整个人僵住了。

“我父亲……”我声音发抖，“他怎么会和林婉儿的母亲有关？”

皇帝看着我，眼神里有几分怜悯。

“他知道的比你多十倍。”他说，“他早就知道林婉儿的身份，也知道她母亲是谁。”

我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像是有人狠狠给了我一拳。

“不可能。”我摇头，“我父亲不会做这种事。”

“你以为你父亲只是宰相？”皇帝缓缓说道，“他是朕最信任的人，也是朕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我摇头，“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你太天真了。”皇帝语气平静，“你以为你出宫，是你的选择？是你自己挣来的自由？”

我瞪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那是谁的安排？”我问。

“是朕。”他说，“是你出宫，才能逼太子做出选择。是他要你，还是他要江山。”

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厉害。

“所以……我从来就不是自由的？”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比谁都清楚。”皇帝看着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局。”

我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我还是不甘心。

“那我父亲呢？”我问，“他到底知不知道林婉儿的事？”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从案下取出一块金牌，放在桌上。

“这是你父亲的御赐金牌。”他说，“你看看背面。”

我拿起来，翻过来一看，顿时愣住。

金牌背面刻着一个图案——是前朝皇室的玉玺样式。

“这……”我声音颤抖，“这是什么意思？”

“你父亲比你更早开窍。”皇帝说，“他知道，这局棋，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为了……真正的敌人。”

我盯着那块金牌，心里翻江倒海。

“敌人？”我问，“谁是敌人？”

皇帝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

“你猜不到吗？”他说，“你以为这场局，只是为了逼太子选皇后？”

我咬着牙，没说话。

“真正的敌人不在宫中。”他说，“而在江湖。”

我心头一震。

“江湖？”我喃喃重复。

“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会死？”皇帝低声说，“你以为他是病死的？”

我猛地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我声音发颤。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他说。

我接过，打开。

那是一封信，是我父亲亲笔写的。

信上写着几个字：“映雪，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真相。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找到真正的敌人。”

我看着那几个字，眼泪一下子模糊了视线。

“我父亲……”我声音哽咽，“他知道什么？”

皇帝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知道的，比你多。”他说，“但他选择了沉默。”

我攥紧了信，指节泛白。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来，你就活不下去。”皇帝说，“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愿你死。”

我咬着嘴唇，眼泪一滴滴砸在信纸上。

“我不是恨他。”我低声说，“我只是……太傻了。”

“你确实太傻。”皇帝说，“你太相信人了。”

我抬起头看他。

“那你呢？”我问，“你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切？”

皇帝看着我，眼神深沉。

“因为我要你活着。”他说，“因为只有你，才能找出那个真正的敌人。”

我盯着他，心里一片空白。

“我？”我问，“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比太子多得多。”皇帝说，“他不过是个卒子，而你，是朕最后的活棋。”

我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不再是棋子了。”我说，“从今天起，我自己走。”

皇帝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赞许。

“那你要去哪里？”他问。

我睁开眼，看着他。

“去找真相。”我说，“不管敌人在哪里，我都要找到。”

皇帝点点头。

“去吧。”他说，“但记住，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我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清澜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映雪。”她低声叫了我一声。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打算去哪儿？”她问。

“苏府。”我说，“我得去地窖，找找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她点点头，跟上来。

我们走出御书房，外面天色已经微亮，晨钟响起，宫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心里一片清明。

我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也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要亲手，揭开这场局的真相。

哪怕，前方是深渊。

[本章完]

真相如刃，割裂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