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封信，手指有些发抖。

烛火在摇曳，映得纸上的字影子也跟着晃。萧瑾的字迹很稳，每一笔都像他这个人，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可最后那句“你以为你赢了？其实……才刚开始”，却像是扎进我心口的一根刺。

我不该去见他的。

我早该知道，他不是会轻易放我走的人。

“你还好吗？”

沈清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得像片叶子落在地上。

我没回答，只是把信折好，又展开，再折起来。指尖已经沾上了墨，晕开一小片黑。

她没再问，也没推门进来。我知道她在等，等我自己想通。可有些事，不是靠想就能想明白的。

我想起废庙里那个瞬间。

他站在我面前，一只手撑在柱子边上，将我围在臂弯之间。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雨水的味道。那一刻，我几乎以为他是真心的。

可他说的话，太狠了。

“你从未真正自由过。”

我到底算什么？

是皇帝用来逼太子做选择的棋子，还是他口中那个“从未放弃过”的人？

我冷笑了一声，把信捏得更紧了些。

“进来吧。”我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沈清澜走了进来。她穿着深色的衣裳，肩上还带着夜雨的潮气。她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眼我手里的信，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替我把案上的烛芯剪了一下。

火光亮了些。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她终于开口。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去宫里？”她问。

我抬眼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宫里？”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叹气。

“因为你的眼神变了。”她说，“你以前看那座宫城，是恨的。现在，你是不甘。”

我心里一震。

她说得对。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自己拼了命撕碎圣旨、离开皇宫，结果却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我想见皇帝。”我低声说。

沈清澜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怕我冲动。

可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在御书房门口犹豫不决的苏映雪了。

“我必须知道真相。”我说，“不管是谁安排的，不管是谁在利用我，我都得亲自听他说出来。”

她终于点头。

“我去准备马车。”

她转身要走，却被我叫住。

“清澜。”我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我知道的，从来都不比你多。”她说，“但我猜到了一些。”

我盯着她的背影。

“那你告诉我。”我声音里带了点怒意，“你猜到了什么？”

她终于转过身来，眼神直直地看进我眼里。

“我猜，皇帝不是让你离开，而是让你去看清。”

我心头一跳。

“看清什么？”

“看清太子，看清你自己。”她顿了顿，又道，“还有，看清这场局，到底是谁在下。”

我咬着牙，没说话。

她看着我，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忽然走近几步，在我耳边低声道：“映雪，如果你真要去宫里，就别想着全身而退。”

我抬头看她。

她眼里有光，但不是希望，是警告。

“这一去，便是深渊。”她说，“你得想清楚。”

我没回答。

我只是低头，把那封信收进了袖子里。

天还没亮，雨还在下。

我们出了苏府，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清澜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

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心里翻江倒海。

我想起林婉儿。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和太子之间，是不是也早就有过什么约定？

如果她是前朝贵女之后，那她的存在，会不会动摇朝局？

皇帝为什么要把她留在宫里？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那份宗卷？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清澜。”我忽然开口。

她抬头看我。

“林婉儿……”我顿了顿，“她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自愿留在宫里的？”

沈清澜眼神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

“她不是争宠，也不是想要名分。”我声音越来越冷，“她是被安排好的。”

沈清澜没说话。

“你是说……她可能是前朝旧党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人？”她问。

我点点头。

“否则，皇帝不会让她活到现在。”

沈清澜皱眉：“可她若是卧底，为何没有动作？”

“或许是因为她爱上了太子。”我低声说，“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最危险。”

沈清澜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想去宫里，不只是为了问皇帝，也是为了确认林婉儿的事？”她问。

我看着她。

“我得弄清楚。”我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点了点头。

“那你得小心。”她说，“林婉儿的事，不是那么简单。她母亲的案子，牵扯的不只是前朝旧族，还有御史台当年的一桩大案。”

我怔了怔。

“什么案子？”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这是御史台的老案卷副本。”她说，“我昨天拿到的。”

我接过，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林婉儿的母亲，赫然在列。

而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苏父。”

我猛地抬头看她。

“这不可能。”我声音发颤，“我父亲怎么可能和林婉儿的母亲有关联？”

沈清澜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她说，“但御史台的记录里，当年林婉儿母亲入宫前，曾与苏家有过往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你出生之前。”她低声说，“那时候，苏家还不是宰相府，但已经涉足朝政。而林婉儿的母亲，据说是前朝一位重臣的女儿，当年逃出京城，藏在民间，后来被苏家的人找到。”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苏家当年，可能是有意接近她的。”沈清澜说，“也许是想通过她，掌握前朝遗族的情报。”

我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我父亲……他会不会早就知道林婉儿的身份？”

沈清澜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原来我自以为看得透的棋局，不过是更大一盘局中的一角。

“映雪。”沈清澜忽然握住我的手，“你要想清楚，这一趟宫里，不只是为了质问皇帝。”

我睁开眼，看着她。

“你是说……我父亲？”

她点头。

“如果你父亲早就知道林婉儿的身份，那他是不是也在等你去找皇帝？”

我心头一震。

“你是说……他也在这局里？”

“我不知道。”她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若不去，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我握紧了拳头。

“那我就去。”

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狠劲。

“我要问清楚，他们到底把我当什么。”

沈清澜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心疼。

“映雪，你真的……还想回头吗？”

我笑了。

“我这一生，最不缺的就是破釜沉舟的勇气。”我说，“这一次，我也不会退。”

她看着我，最终轻轻点头。

“那我陪你。”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方向，天边泛起了淡淡的灰。

我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朦胧的晨雾，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我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也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要亲手，揭开这场局的真相。

哪怕，前方是深渊。

[本章完]

真相如刃，刺骨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