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千帆渡

孔德仪不管不顾并不代表孔家所有人都是傻子。

第二天，孔家家主就逼着孔德仪剃发出家，可是到底，一切都来不及了。

京城里很快冒出了一堆话本、戏文甚至邸报内容，有理有据生动形象的开始扒孔德仪做过的所有事。从善妒专横到七出之罪，还因为孔德仪在郑家时不止管郑骏房里的事，连他弟弟郑骁甚至老忠敬侯屋里人的事都要管，所以被一些吃瓜群众推测她是不是把占有欲蔓延到了小叔子甚至是已经风瘫了的公公身上。

能挑动起这么多文人的，除了长宁长公主，不会有旁人。

晏家

“也不知道长公主怎么想得，贺兰家还正上蹿下跳的找人呢，她倒先火了。”

说话的是晏阁老晏冲和，人到中年依旧风宇高旷、清猷映世，当年跨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状元郎。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位状元郎最后并未娶年纪相仿的高门贵女，也不似话本子里的主角那样有什么风尘怀闺秀的奇缘。

他娶了比自己大了足足八岁，还是当时叫宁远侯府休下堂的东昌府大姑娘秦衍云。

当时所有人都把这段姻缘归为少年叛逆，都以为过不了几年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不过一转眼许多年过去，人家夫妻俩依旧恩爱有加，旁人也就只说是天定良缘了。

秦衍云此时正梳着头发，闲闲接过话来，“我也正稀奇着，听说昨日公主知道这事酒都顾不上喝就回去了，她这些年只喜文人追捧，可……临光伯府是行伍发家，与她什么相关。”

晏冲和摇摇头，“不管她，虽然说长公主想起一出是一出，但她为难孔氏，我自然要帮帮场子。”

秦衍云笑了笑，“澄观那丫头你还不知道，看着老实，实则要是认真辩起来，多少男人也说不过她，不过到底是咱们的女儿，不能亏着了。”

“她没吃亏，我是觉着你吃亏了。”晏冲和只是笑。

秦衍云回思一回，也明白了丈夫话里的意思，轻声嗔了一句，“你呀。”

孔德仪的事虽热闹，但说到底也是非富即贵的那几家在掐，像白忘言家这种给皇宫献华服饰品的商户，则是只有个看热闹的分了。

“我滴乖乖，这帮文人是真敢说，现在都发展到了孔氏被扔去出家是因为给哥哥介绍妾室了。难不成他们一天天什么事不干净盯着孔家了？”

白家长子白守一拿着邸报笑嘻嘻的吐槽起来，直到妻子剥了荔枝给他递过来。

“欸，这玩意不好剥，文殊兰你歇着，我来。”白守一说着，还真端过琉璃盏一个个剥起来，顺便还看向一边的养妹，“鸾妹，你吃么？”

白鸾摇摇头，“你们自己吃，我先回去了。”

“你……真不喜欢鸾姑娘？”眼看着白鸾走远了，卞文殊兰才踌躇着问了一句。

其实她和白守一的感情很好，从成婚到现在他真人如其名做到了守一，莫说纳妾，和旁的女子话都不会多说几句的，白忘言也没有闲心给儿子塞屋里人，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直到不久之前，白忘言不知从哪里捡回了只剩一口气的白鸾。

那是个神仙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光容鉴物，艳丽惊人，胜云霞之迩日，似桃李之向春，尤其那一双华彩簇簇的眼睛，看到的那一刹，文殊兰便懂了什么叫色授魂与颠倒容华。她也明白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缘故。

不需要朝夕相对的爱情，有这样一张美貌就够了。

惊艳之后，涌到她心里的便是一种自惭形秽。

文殊兰不是不美，她亦是气韵恬和、举止都雅的碧玉小家女，浅浅一笑间，总教人质疑晨蕊朝露都会醉在两靥之间。

只是两厢对比起来，若说文殊兰是得了妙缘的兰花，雅致清涵，娇贵不假，但毕竟菩萨佛光笼罩，到底能让善男信女延身下拜的话，那么白鸾就是莲华色女，是比丘菩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