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晏澄观在这长宁观里有些体面,让女冠们给自己开了间厢房,然后,在浪费了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听懂了孔德仪在说什么。
“贺兰小姐前几天才进京,她怎么会认得你家官人呢?”忍了很久,晏澄观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孔德仪却又嗷的一声哭嚎,“可……可她在寒州那么多年都没人提亲,一来了京城就勾搭了有妇之夫,她……”
无尘镜忙辩解,“我在那头门都没出过,就住在绣楼……”
“那你现在怎么出门了?”孔德仪已经完全不讲理起来,“你……”
晏澄观叹了口气,“孔娘子,你和她闹解决不了问题,她既不认识你官人也不能让你们破镜重圆。”
“你也闭嘴!你一个水性杨花的病秧子养得,当然不觉着有什么,什么正经人被休下堂去还能有脸再嫁,而且嫁个比自己小了八岁的……”
“啪”,晏澄观终于忍无可忍,照着孔德仪脸上来了一下,“孔娘子书礼人类出身,不该不知道,对子骂母是为无礼吧?还有,你不会真觉得伯爵府是由着你欺负的么?你现在是下堂妇,本就靠娘家兄嫂过活,就不要替令兄得罪人了。”
孔德仪的脸色一瞬惨白下来。
……
“澄观姐姐,谢谢你。”
走在回家路上,无尘镜一直拉着晏澄观的胳膊,似乎要从这个初见的姐姐身上找到一点安全感。
“没事,看你面善,所以不想让她欺负你。”
这是句实话,因着母亲秦衍云的缘故,晏澄观见过长宁长公主几次,那是唯一一个坐在她母亲身边还能有一个梅雪相映效果的女人。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而贺兰无尘镜,虽然还没有长大,但仔细看上去还是能感觉到她是像长宁长公主的,也许等她再长大一点,会更像。
只是这话落在无尘镜耳中却有了旁的理解,她轻轻勾起一抹笑,“姐姐你说,他们真的是因为我闹成这样么?”
晏澄观摸了摸她的脸,“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认识郑骏,恐怕郑骏也不了解你,他只是喜欢你的脸而已,为着这种人烦心,你以后怕是烦心事多了。”
无尘镜轻轻笑了一下,“也就你夸我。”
……
这种事想瞒过去是不可能的,尤其无尘镜回家之后便诉了苦。
但她添油加醋的说了,她说孔德仪打了她,还骂了整个伯爵府。
秦清晏是个急脾气,登时立起一双丹凤眼,“她是个什么东西,敢骂在我家头上,回头……”
正好这时贺兰五蕴空进来,捏了捏妻子的手,旋即又说,“三妹,你先回去,别往心里去,为着不要脸的人生气不值当,这事能有个说法的,破船还有三千钉,何况老爷子自己挣得伯爵,怎么能叫人欺负了自己姑娘。”
“大哥,我……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麻烦什么,”秦清晏笑了笑,“三妹就是少出门,这样的模样喜欢的人多着呢。那姓郑的,说他是个癞蛤蟆都抬举,至少蟾蜕能当个药材使呢。”
无尘镜才回绣楼,便见丫鬟昙彻进来,“姑娘,二爷来了。”
伯爵府二公子贺兰溯真源,老伯爷续弦陈夫人所生,容貌上也是像母亲多些,男生女相,濯春雨则娇若粉桃,沐夏阳即清比碧荷,迎秋风则灿若金菊,淋冬雪则幽若白梅。
“二哥。”无尘镜扬起笑脸,虽然不似被众星捧月的美人一般卷舒开合任天真,但对于一朵刚刚绽放的花朵而言任何的舒展都显得有些刻意,这样的稚嫩刚刚好。
溯真源微微停住,“我来……看看三妹妹。那孔氏,伤着你了么?”
“她……”无尘镜看着二哥的眼神,那双桃花眼里有怜惜,也有她暂时感到陌生乃至略有不解的东西。
她突然起了心思,“倒是没事,只是碰了我脸一下。二哥瞧瞧,红了没有?”
溯真源竟真的捧起烛台,细细看着无尘镜的脸。
眼神虔诚得,让旁观者都会心生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