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千花让

白守一摇摇头，“老爷子心大，养着鸾妹是奔攀高枝儿去的。何况在我眼里心里，她白鸾也好，什么神仙美人也罢，都比不得你。她们再美再好，与我有什么干系，有你就够了。”

文殊兰垂下眸子，轻轻点了下头，“我相信你。”

白家这头还有年轻夫妻闲看皓月话情长的悠然，而其他地方，可就没有这份岁月静好了。

皇宫里，皇帝瞅着长宁、庆昌两位长公主，终究叹了口气，“长宁，孔氏的事原本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何况你也报复她了，庆昌是因为跟她关系不错所以替她说两句话，你又何必闹腾。”

“关系不错？”长宁长公主笑了一笑，三十多岁的她俨然一朵宋人赏花会上的御衣黄牡丹：士大夫们当然可以昧着良心赞西府海棠，反正只要这朵花静静开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明白——花王就是花王。李唐会覆于曛日黄沙，但那份盛世风骨永远都在，用一百年盛世昌华养出的牡丹花也永远不会老。

“我看是因为她给六姐的儿子介绍了平妻吧？”长宁公主一脸无辜的看着庆昌公主。

庆昌公主皱了皱眉，她从小就讨厌这个妹妹，“她是在帮我管教儿媳妇。”

“哦？六姐不喜欢的儿媳妇娶进来干什么？”

“你们俩闭嘴！”皇帝直接叫停，反正他已经决定了赐死孔德仪：也没法不赐死，忠敬侯府当然是保郑骏，所以在败坏孔德仪名声这件事上可以说发挥了强大的主观能动性；临光伯府作为苦主更不要说，听管后宫的德妃说临光伯夫人最近没事干就进宫来哭一场；东昌侯府那边也在敲边鼓；前日晏冲和也递了折子要个说法；更不要说还有长宁公主跟着掺和。所以皇帝毫不犹豫，赐死孔氏，让所有人都闭嘴。1

既然这件事决定了，再让两个公主互相斗嘴也没必要，所以他敲打了两个妹妹一句，“你们俩也别闹，为着个死人在这儿闹腾，闲得你们，都回去。”

于是两位公主讷讷退出。

孔德仪死了，却不代表这件事从此无人讨论。

至少盛家老太太是挺为孔德仪不平的，“那孔氏大娘子是个极好的人，可惜了。”

明兰也学着祖母的样子叹了口气，“怎么男人都喜欢那种轻浮没规矩的女人。这么一闹，郑大将军面子里子赔了个干净，孔娘子更是没了性命，偏那贺兰氏连个皮都没伤着，以后还能好好嫁人，什么世道。”1

盛老太太慈爱的摸了摸明兰的头，想着老友孔嬷嬷的话。

孔嬷嬷说，明兰看着不声不响，实则聪明得紧，如今一看，真是如此。

“明丫头，你比你那几个姐姐强。”盛老太太轻声说着。

明兰乖巧的凑了过去，“孙女才不想和姐姐们比，只想就这样陪着祖母。”1

当然不想，墨兰如兰跟她岁数差不多，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只是已经嫁人了的华兰过得怎么样她还是知道的。

华兰嫁了忠勤伯府的二公子袁文绍，小夫妻俩感觉还行，不过袁文绍的娘袁夫人可是个重量级的恶婆婆，打着喜欢华兰的名头让她管家，实则是倒逼着华兰拿自己的嫁妆填亏空，搞得华兰忙忙碌碌、有苦难言。

想到这儿，明兰不由得觉得大姐姐有些顾此失彼：管家干嘛，先收拢了自家夫君好不好啊！去年辛苦一通结果只生了个女儿，这不是白忙活嘛！要知道，这个时代女人的第一任务就是生个儿子出来好吧，难道她出嫁之前王氏没教么？

……

宁远侯府，兰因阁

白凤看着纷扬飘落的雪，手里的纸片团了又展，展了又团。

是白姨送来的。2

内容很简单，安国公府不知发了什么疯，又想起了她们，已经把白珍珍送到窑子街里去了。1

白凤数了数自己这阵子攒下的钱，又搭上几件衣服首饰，然后唤了憨奴一声。

憨奴答应着，“姑娘。”

“你……能帮我把这些传出去么……”白凤小声问。

憨奴不解，“姑娘……有家人？”

白凤点点头，又摇摇头。

憨奴劝道，“姑娘，这传东西也是个罪名，要不……您跟三爷说说？”

“他……会答应么？”

憨奴笑道，“三爷那么疼您，有什么是不答应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外头的丫鬟唤了一声，“三爷回来了。”

白凤忙迎出去。

顾廷炜看她来迎自然心情大好，一路拉着白凤的手往回，絮絮说着这一天的趣事，又要给她看自己买来的小玩意，白凤几次想开口，到底都被岔了过去，加上这时年关事忙，白凤这样的大丫鬟虽然用不着史诗亲力亲为但也比平时忙碌不少更兼顾廷炜愈发黏人，于是几厢岔着，白凤竟也一时忘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