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住院

这是林若涵住院的第九天。清晨那阵没来由的异常兴奋，在上午十点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失控的大闹。

前一秒还在病房里轻快踱步、眼神发亮的她，下一秒像是被什么刺中了神经，突然一把推开床头柜上的水杯，瓷杯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滚烫的水溅湿了地板，也溅到了她的裤脚，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着拳头，眼睛通红地看向门口，声音尖锐又急促：“我要回家！我不住在这里了！这不是人待的地方！”

王伶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懵了，连忙上前想拉住女儿：“若涵，别激动，我们好好说，妈妈在呢……”

“我不要！”林若涵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她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的应激状态，“你们都是骗我的！你们把我关在这里，把我当疯子！我没病！我好得很！我要回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嘶吼，原本清秀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胸口剧烈起伏，手脚不受控制地挥舞着，把床边的枕头、毯子全都扫落在地。病房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值班的护士和医生，两人快步走进来，看见眼前混乱的一幕，立刻上前试图阻拦。

“同学，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年轻护士放轻语气，尽量温柔地安抚，脚步慢慢靠近，想轻轻按住她躁动的手臂。

可林若涵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往后缩，尖叫着摇头：“别碰我！你们都别碰我！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爸！我不要待在这个破地方！”她开始用力拍打墙壁，用脚踹着床架，发出砰砰的巨响，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是难过，而是委屈、焦躁和无处发泄的狂躁。

主治医生站在一旁，没有强行上前，只是平静地观察着她的状态，低声对王伶说：“这是抑郁伴随的躁狂发作，情绪波动极大，不是故意闹脾气，别跟她硬争，顺着她一点。”

王伶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看着女儿歇斯底里的样子，看着她眼底那片混乱又痛苦的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敢凶，不敢骂，只能一步步慢慢靠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若涵，妈妈知道你委屈，知道你想回家，我们再坚持几天，等状态稳一点，医生同意了，我们立刻就走，好不好？”

“不好！我现在就要走！”林若涵哭喊着，挣扎得更厉害了，护士怕她伤到自己，只能轻轻从身后环住她的手臂，力度控制得很轻，只是限制她的动作，不敢用力。可在林若涵眼里，这就是囚禁，就是控制，她哭得撕心裂肺，委屈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你们都拦着我……你们都不相信我……我真的好了……我不想在这里……我好害怕……”

她的嘶吼渐渐变成哽咽，亢奋的力气在剧烈的挣扎中一点点耗尽。那股突如其来的精气神，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她不再踹东西，不再尖叫，只是瘫软在护士的怀里，埋着头不停抽泣，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王伶连忙上前，轻轻把女儿搂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反复低声哄着：“妈妈知道，妈妈都知道，是妈妈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我们不哭了，好不好？先睡一会儿，睡一觉醒来就舒服了……”

医生示意护士松开手，给母女俩留出空间。林若涵靠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的躁动、狂躁、兴奋，全都被无尽的疲惫取代。前七天的麻木无力，今早的异常亢奋，刚刚的大闹病房，早已掏空了她所有的体力。

她蜷缩在王伶怀中，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着：“回家……我想回家……妈妈别丢下我……”

“妈妈不丢你，妈妈一直陪着你。”王伶把脸贴在女儿冰冷的额头上，轻轻抚摸着她凌乱的头发，哼起了她小时候最爱听的摇篮曲。

在妈妈温柔的安抚下，林若涵的哭声越来越小，紧闭的眼角还挂着泪珠，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紧绷了一上午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那股支撑她大闹病房的力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无力的困倦。

没过多久，她就在妈妈的怀里委屈地睡了过去，眉头依旧轻轻皱着，嘴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像是在睡梦里，还在为回不了家而难过。

王伶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她苍白疲惫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护士轻轻收拾好地上的碎片，叹了口气，轻声说：“让她睡吧，睡醒了情绪会稳定很多。”

病房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第八天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林若涵的脸上，却照不进她此刻沉睡时，依旧紧锁的眉头里。王伶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只希望这场漫长又折磨的病痛，能早一点放过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