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若涵住院的第7天。妈妈王伶亲自给女儿林若涵带回来的早饭。林若涵根本不想吃。而且也没有胃口。还不停的干呕。
白色的瓷碗里盛着温热的小米粥,卧着两颗剥好的鹌鹑蛋,旁边是一碟清爽的小咸菜,都是王伶特意按照营养师的嘱咐准备的,软烂、清淡,适合病号的肠胃。可这些在林若涵眼里,却像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杂物,连带着食物的香气,都成了刺激她神经的源头。她蜷缩在病床的一角,背微微弓着,单薄的病号服套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干呕的感觉一阵接着一阵涌上来,不是因为肠胃不适,而是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窜,堵得她胸口发闷,眼眶发酸。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发出声音,不想让妈妈担心,可身体的反应根本不受控制,细微的呕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漏出来,苍白的脸颊因为压抑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王伶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眼底的心疼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敢上前,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七天前,她把浑浑噩噩、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若涵送进这家精神卫生中心,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她曾以为女儿只是心情不好,只是学习压力大,歇一歇就会好,直到若涵在深夜里崩溃大哭,用头撞墙,说自己活着毫无意义,她才慌了神,才明白那个曾经活泼开朗、爱说爱笑的女儿,被一种叫做抑郁症的恶魔缠上了。这七天里,她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变着花样给若涵做吃的,可每一次,都被女儿无声地拒绝。
“若涵,就喝一口,好不好?”王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她慢慢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往日的光彩,可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空洞和麻木,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没有任何波澜。
林若涵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干呕的感觉稍稍缓解,她却觉得浑身无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她不是不想吃,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胃里空空如也,却又胀得难受,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负面的声音在叫嚣,说她没用,说她是累赘,说她连吃饭都做不好。
她能感受到妈妈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担忧、焦虑、疼爱,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疼。她知道妈妈很辛苦,知道妈妈为了她操碎了心,可她就是走不出来,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身体。她想抱抱妈妈,想告诉妈妈自己会好起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深的沉默。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的声音,以及林若涵细微的呼吸声。王伶放下碗,轻轻坐在床边,伸出手,想要抚摸女儿的头发,又怕惊扰到她,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若涵冰凉的手。那只手瘦骨嶙峋,没有一点温度,凉得让王伶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强忍着泪水,不敢在女儿面前哭,她知道,自己是若涵唯一的支撑,她不能垮。她就这样静静地握着女儿的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给女儿传递力量,也像是在安抚自己慌乱的心。
“妈妈知道你难受,不想吃就不吃,咱们不勉强。”王伶放柔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宠溺和心疼,“妈妈就在这儿陪着你,你想躺就躺,想睡就睡,什么时候想吃了,妈妈再给你热,好不好?”
林若涵没有回应,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套。她能感受到妈妈手心的温度,那一点点温暖,像是黑暗里的微光,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干呕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可心底的压抑和绝望,依旧沉甸甸地压着她。
她知道妈妈在陪着她,知道身边有很多人关心她,可抑郁症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她牢牢困住,她拼命地想要挣脱,却一次次被拽回深渊。第七天,依旧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依旧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可妈妈掌心的温度,却成了她在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王伶看着女儿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若涵,让女儿靠在自己的肩头,感受着彼此的心跳。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温暖却不刺眼,王伶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份温暖,能一点点融化女儿心里的坚冰,希望那个爱笑的林若涵,能早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