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小样那天,天还透着点未散的晨凉,宋亚轩就到了。他站在工作室斑驳的木门前,指尖把打印好的歌词纸攥出几道浅痕,字句在唇齿间反复碾磨,喉结跟着轻轻滚动。紧张是有的,像揣了颗温吞的糖,化在心底却漾开更浓的期待——那是对“被听见”的盼。
刘耀文开门时还带着点刚醒的倦,看见他却愣了愣:“这么早?”
“嗯。”宋亚轩点头,把皱巴巴的歌词递过去,指腹还沾着掌心的汗。
“我改了几个地方,不知道……合不合适。”
刘耀文接过来,指尖划过纸页上的修改痕迹,目光停在某一行时,忽然抬头看他,眼底漾着点笑意:“‘歌声穿过墙,落在你耳旁’,把‘谁’改成‘你’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宋亚轩心里,脸瞬间烧了起来,指尖攥着衣角轻轻捻动:“我觉得……这样更像有人在回应,不是我一个人说话。”
“很好。”刘耀文把歌词还给他,指腹不经意蹭过他的指尖,“就按这个来,比原来有温度多了。”
录音棚里静得只剩空调的低吟,冷白的灯光落在宋亚轩肩上,他戴上监听耳机时,才发现手心的汗已经洇透了歌词纸的边角,留下一小片湿痕。玻璃对面,刘耀文坐在调音台前,指尖敲了敲桌面,冲他比了个“准备”的手势,眼尾弯着点安抚的笑,像在说“别怕”。
伴奏响起的瞬间,宋亚轩深吸了口气。前奏的钢琴声软得像月光,漫过他紧绷的肩线时,忽然想起自己那间朝北的出租屋——冬天漏风,裹着被子还觉得冷;夏天像蒸笼,风扇转着圈也吹不散闷热。可每次对着手机直播唱歌时,总盯着那扇紧闭的窗,好像能从玻璃上的水汽里,看出点微弱的光来。
“……直到你说,你在听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棚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宋亚轩摘下耳机,耳朵还带着点监听留下的麻意,眼睛却紧紧盯着玻璃对面的刘耀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耀文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下了回放键。他的声音在棚里漫开,带着点生涩的颤抖,却比直播间里更坚定——破音的地方还在,可这次宋亚轩没慌,反而顺着那点不稳的气息,把藏在心里的话都揉进了调子⾥,沉得像深夜里没说出口的心事。
“很好。”刘耀文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捏着瓶温好的水,瓶身还带着点暖意,“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情绪很实。”
宋亚轩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温度时,心里忽然暖烘烘的,连耳尖都热了:“真的吗?我还以为……会搞砸。”
“以为会搞砸?”刘耀文挑眉,拿过他手里的歌词纸,指尖点在某一行,“这里的转音,你处理得比我预想的更细。为什么这么唱?”
“因为……”宋亚轩低头看着歌词上的墨迹,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我觉得这里该有点犹豫,像有话想对你说,又不敢说得太明。”
刘耀文笑了,眼里的光亮得像落了星子:“宋亚轩,你有天赋的,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
录完音时天已经黑了,刘耀文留他吃饭。工作室的开放式厨房亮着暖黄的灯,刘耀文系着黑色围裙,指尖捏着菜刀,切番茄的声音清脆地落在案板上,一下下敲在宋亚轩心上。他坐在吧台前,胳膊撑着台面,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好像前几天还只能在屏幕里看见的人,现在就站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
“你经常自己做饭吗?”他忍不住问,声音打破了厨房的安静。
“嗯,忙起来的时候,工作室就是第二个家。”刘耀文把番茄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响,“总吃外卖对胃不好,自己做省心。”
宋亚轩看着他颠勺的样子,想起自己冰箱里堆着的泡面和速冻饺子,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太会做饭,最多煮个面条。”
“很简单,下次我教你。”刘耀文转头看他,眼尾带着点笑,“或者你直接过来吃,就当……抵录音费了。”
宋亚轩的脸又红了。他知道刘耀文是在开玩笑——以对方的身份,哪里会在乎这点“录音费”。可他还是攥着衣角,轻轻点了头:“好啊。”
饭桌上,刘耀文忽然问起他做主播的事,筷子停在碗边:“为什么想做直播唱歌?”
“因为……”宋亚轩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粒粘在勺沿上,“想让更多人听到我唱歌。”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飘在空气里的絮,“虽然好像没什么人听。”
“我听到了。”
刘耀文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得让人心慌,“而且我相信,会有更多人听到的。”
宋亚轩猛地抬头,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同情,没有敷衍,只有纯粹的相信,像把星星揉碎了放进去。他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扒饭,耳根却悄悄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了点薄粉。
吃完饭,宋亚轩主动提出洗碗。刘耀文没拒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宋亚轩的动作有点笨拙,洗洁精的泡沫沾到了鼻尖上,他自己没发现,还皱着眉,认真地搓着盘子上的油渍。
“这里。”刘耀文走过去,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轻轻替他擦掉鼻尖的泡沫。那触感像火星,宋亚轩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脖子,手里的盘子差点滑掉,哐当一声撞在水槽里。
“小心点。”刘耀文笑着扶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看来做饭教不了你,洗碗更不行,下次还是我来。”
宋亚轩的脸彻底红了,埋着头不敢看他,只觉得手腕上的触感迟迟没散去,像有电流顺着皮肤蔓延开来,酥酥麻麻的,连指尖都有点发颤。
离开时,刘耀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编曲稿,递到他面前:“这是修改后的版本,你回去听听,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急,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找我就行。”
宋亚轩接过文件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触电般缩了回来,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刘耀文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直到金属门缓缓合上,才转身回了工作室。
电梯里只有宋亚轩一个人,他靠在冰凉的壁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文件夹。稿纸上有很多手写的批注,字迹龙飞凤舞,却一笔一划都清晰——在“间奏”那一行,刘耀文画了个小小的音符,旁边写着:“这里可以加一段你的气声,像对着人说话的那种,会更贴。”
宋亚轩的心脏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录歌时,自己唱到间奏,无意识地对着麦克风哼了句“好像有人在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想到刘耀文居然记住了。
回到出租屋,他把编曲稿平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抚过那行批注,然后戴上耳机,点开刘耀文发过来的音频。间奏处果然留了段空白,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他开口。
宋亚轩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能融进空气里:“我在这里啊。”
话音落下时,窗外的月光刚好漫进屋里,落在他攥着耳机的手背上。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了心里,像一颗种子,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