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A市像沉在冰水里的宝石,霓虹是冷硬的切面,车流碾过柏油路的声响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写字楼顶层还亮着零星的灯,那是资本家眼里缀在黑丝绒上的星子,可落在许菟帆布鞋尖的,只有梧桐叶被晚风吹得打旋的凉。
十月的阳光总爱骗人,下午还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把她摊开的乐谱晒得暖烘烘的,连音符都像沾了蜜。可这会儿风裹着秋意往衣领里钻,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都泛了白,单薄的针织衫根本挡不住这刺骨的冷。
比晚风更冷的,是摄影棚里的灯光,是对方推过来的信封上印着的公司logo,是她点头时喉咙里堵着的砂砾感。
她原本该往宿舍走的,校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地上铺出长长的路。
可脚像被什么拽着,在路口顿了三秒,转身时书包上挂着的小熊挂件晃了晃,朝着相反的方向。
她太想张桂源了,想他怀里带着的、刚晒过太阳的洗衣液味道,想他揉她头发时指腹的温度,想把下午忍住的、晚上憋在喉咙里的哭声,全埋进他的衬衫里。
可一想到傍晚那场“交易”,她的脚步又慢下来,鞋底蹭着地面,像在跟自己较劲:这样的她,还能像以前那样,毫无负担地扑进他怀里吗?
钥匙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着掌纹。她站在张桂源家的门前,指节都泛了青,明明昨天还笑着说“以后这把钥匙你也拿着”,现在却连插进锁孔都要犹豫。
转动钥匙的瞬间,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她突然慌了,手忙脚乱地想拔出来——就当没来过吧,明天再找个借口说自己忘了,总比现在让他看见她这副狼狈样子好。
可门先一步从里面拉开了。
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裹着张桂源的身影。他还穿着白天那件灰色的家居服,袖口卷到小臂,眼底带着点没藏好的红血丝,显然是等了很久。
张桂源“许菟,你今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回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张桂源“现在夜已经深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很危险的。”
就是这一句话,把许菟憋了一晚上的眼泪全勾了出来。温热的泪珠砸在她的手背上,又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想说话,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张桂源没多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带着熟悉的温度,一下一下慢慢地拍着,像哄着受惊的小猫,又像捧着易碎的玻璃。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全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许菟“张…张桂源……我好想你……”
她哽咽着,把脸埋得更深,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张桂源“我知道,不要怕。”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就这么抱着她,抱了很久,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小下去,肩膀的颤抖也平息了,才轻轻松开一点,指尖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
空气静了几秒,张桂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张桂源“是杨博文吗?又或者别人?”
许菟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怎么会?他怎么知道杨博文?他知道多少?是知道她去了摄影棚,还是知道了那封信封里的东西?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会不会讨厌她?讨厌这个为了一份乐谱、一个比赛机会,就跟别人做交易的自己?讨厌这个连喜欢都变得不纯粹的自己?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张桂源的眼睛,眼底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