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的餐厅里，蒸腾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漫在空气里。许菟坐在孩子们中间，手边的小碗几乎没动过，筷子倒是不停歇地在孩子们的餐盘间移动。

许菟“小宝慢点儿，菜要嚼碎呀。”

她侧头给嘴角沾了米粒的小男孩擦嘴，指尖带着刚盛过汤的微热。旁边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勺子要吃青菜，许菟便夹了一小撮放进她碗里，声音软得像棉花。

许菟“吃了青菜才能长高哦。”

陈奕恒坐在斜对面，目光落了很久。他看着许菟额角沁出的细汗，看着她自己碗里那几筷子快凉透的菜，看着她给最小的孩子剥虾时，指尖被虾壳划了道红痕也没在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下，又酸又软。

他没说话，默默夹了一筷子刚出锅的糖醋排骨，又盛了小半勺蒸蛋，轻轻放进许菟碗里。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许菟正给孩子擦手，闻声抬眼，愣了愣。陈奕恒的手指还停在她碗边，指节分明，带着点刚拿过热汤碗的温度。她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饭菜，又抬头望他，撞进他眼里的认真——不是客套，是实实在在的“你该吃点东西”。

心里像被温水漫过，一点点暖起来，从心口一直熨帖到四肢百骸。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

许菟“谢谢。”

许菟终于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饭后，陈奕恒载着许菟离开。车子平稳地驶离餐厅，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光影。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清晰，忽然开口，声音比车窗外的风还温柔。

陈奕恒“许菟，以后有什么难处，别自己扛着。”

许菟转头看他，他目视着前方，语气却笃定。

陈奕恒“你皱下眉，我都觉得心疼。你的事，我想帮你分担。”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许菟一直紧绷的情绪。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视线里的陈奕恒开始模糊，眼泪没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陈奕恒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声音放得更柔。

陈奕恒“小哭包，车上有纸巾，自己擦擦。”

许菟却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带着哭腔说：

许菟“陈奕恒，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怕、我怕会依赖你。”

她怕这份好太短暂，怕自己习惯了温暖，就再也受不了独处的冷。

陈奕恒“笨蛋。”

陈奕恒轻笑一声，等红灯时转过头，目光直直望进她泪濛濛的眼里。

陈奕恒“我就是为了让你依赖，才出现在你身边的啊。”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得像在承诺。

陈奕恒“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许菟“你才笨蛋。”

许菟吸了吸鼻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许菟“我们才认识两天啊。”

陈奕恒“两天怎么了？”

陈奕恒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是落了星光。

陈奕恒“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他看着她愣住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问：

陈奕恒“许菟，我想追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许菟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别过脸，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声音细若蚊吟：

许菟“我……我这么普通，你怎么会喜欢？”

她不过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人，会笨拙，会怯懦，哪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陈奕恒“你一点都不普通。”

陈奕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陈奕恒“我喜欢看你给孩子擦嘴时的温柔，喜欢看你明明自己没吃几口，却还是先想着别人的善良。喜欢看你眼睛亮晶晶说话的样子，鲜活又灵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

陈奕恒“最重要的是，我喜欢的是你。”

许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止不住的滚烫。她咬着唇，怕自己哭出声，肩膀却忍不住轻轻发抖。

就在这时，陈奕恒忽然低声念起一句歌词，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陈奕恒“人们传颂勇气，而我可不可以，爱你哭泣的心。”

许菟猛地一怔，眼泪在眼眶里停住了。那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又像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她看着陈奕恒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答应他，快点答应他。可理智还是死死拽住了她，她用力咬着下唇，把那句到了嘴边的“好”又咽了回去。

车子停在许菟宿舍楼下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暖融融的橘色。许菟解开安全带，原本想说句“谢谢”就上楼，可脚刚沾地，心里那股莫名的冲动就压不住了。

她转身，几步冲到驾驶座那边，陈奕恒刚推门下来，就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午后阳光晒过的暖意，怀抱很宽，很稳，让人莫名安心。许菟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闷闷地蹭了蹭。

陈奕恒愣了半秒，随即抬手，轻轻环住她，另一只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陈奕恒“好了乖乖，上去吧。”

他低头，声音落在她发顶。

陈奕恒“我看着你到宿舍再走。”

许菟点点头，松开手，红着脸说了句：

许菟“再见。”

许菟转身跑上楼梯。

刚进宿舍，她就直奔阳台。陈奕恒还站在楼下，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几乎在她探出头的瞬间，就抬起了头。四目相对，他冲她挥了挥手，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清晰。

直到他开车离开，许菟才收回目光，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抱他时，他外套上的温度。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是左奇函的消息。

屏幕上的字冷得像冰：“许菟，明天要记得准时赴约。不然，我会生气的。”

许菟盯着那行字，刚才心里的暖意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大半。她靠在阳台栏杆上，晚风吹过，带着点凉意，轻轻掀起她的衣角。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