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中文系的阶梯教室，在斑驳的旧木地板上投下长条状的光斑。许菟坐在倒数第三排，手里转着笔，眼皮像坠了铅块——台上老教授讲的《文心雕龙》版本考据，于她这个总是晚睡的学生而言，实在和催眠曲没什么两样。

她打了个无声的哈欠，正打算把头往臂弯里埋，一道声音突然撞进耳朵里。

不是教授那种带着岁月磨砂感的沙哑，而是清冽的，像冰镇过的矿泉水滑过玻璃杯壁，尾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沉共振。

张函瑞“关于刘勰论‘隐秀’与现代文学中的留白艺术，或许可以从认知科学的角度做些补充。”

许菟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这个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顺着声源往前看。前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个男人，穿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没看她，正微微侧着头和身旁的教授说话，侧脸线条干净得像被精心勾勒过，鼻梁高挺，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是张函瑞。

许菟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前两天她去生物科学系蹭课，听的是《分子生物学前沿》。课上大半是博士和研究员，就她一个外系本科生缩在角落，却偏偏记住了这个叫张函瑞的人。他是“瑞科”生物科技的创始人，业内神话级的人物，却会屈尊来给本科生上课——那天他站在讲台上，指尖捏着粉笔写基因序列，声音就是这样的，清冽里裹着沉稳，讲起CRISPR基因编辑时条理分明，偶尔被学生问倒，也只是微微挑眉，说“这个问题我需要查些数据，明天给你回复”，从容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那时只觉得这人像块浸在水里的玉，看着冷，却透着温润的质感，没承想……他怎么会出现在中文系的讲座上？

许菟坐直了身子，笔也不转了，连带着老教授后面讲的内容，似乎都突然有了意思。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看他偶尔抬手推眼镜的动作，看他听课时指尖会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敲出轻响，看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的光晕。

不知怎的，明明是隔着十几排的距离，她却觉得那人身上有种莫名的引力，像行星绕着恒星转，她的视线就是那道不受控制的轨道。

讲座结束时，许菟作为学生志愿者，被负责人点到名：“许菟，你带张老师去休息室。”

她攥了攥手心，快步穿过还在收拾东西的人群。走到张函瑞面前时，她深吸一口气，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许菟“张老师好，欢迎您来听讲座。其实……前两天我去听过您的生物课，特别崇拜您。”

张函瑞刚收拾好笔记本，闻言抬眼看她。他的眼睛很亮，透过镜片看过来时，像有细碎的光在里面晃。他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个浅淡的弧度。

张函瑞“是吗？”

许菟点头如捣蒜。

张函瑞“我对你也有印象。”

张函瑞的声音比在课上更温和些。

张函瑞“很少见哪个学生，听课的时候眼睛那么亮。”

许菟的耳尖“腾”地一下就红了。她想起自己那天在角落，大概是听得太入神，眼神总不自觉黏在他身上……原来他注意到了？

许菟“那、那我带您去休息室吧。”

她慌忙低下头，转身往门口走，试图掩饰发烫的脸颊。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许菟走得有些急，刚转过讲台拐角，右脚的鞋跟突然在一块凸起的地砖上崴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踉跄，惊呼卡在喉咙里，下一秒，后腰突然贴上一只手。

那只手很稳，带着微凉的温度，指尖刚碰到她腰侧，就猛地顿了一下。许菟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蜷缩，像触到了什么意外的东西。

张函瑞“小心。”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

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前弹开，后背差点撞上靠墙放着的咖啡机。金属机身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惊得她打了个激灵。

张函瑞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她贴墙站着、手还按在咖啡机上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刚才碰到的地方，隔着衬衫都能摸到清晰的骨骼轮廓，瘦得有些过分了。

该让她多吃点的。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时，张函瑞自己都愣了愣。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像在做实验报告。

张函瑞“你的平衡能力低于同龄女性平均值1.8个标准差，建议换成平底鞋，减少踝关节损伤风险。”

许菟咬着唇没敢接话，只觉得耳根更烫了。他的指尖碰过的地方，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窜，顺着皮肤往心脏跑。

张函瑞却没移开视线，他看着她发红的耳垂——那抹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廓，像染上了胭脂——忽然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低头在上面写了行字。

许菟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写的是：应激反应强度异常，值得观察。

她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