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风,是悄然而去的离别,它送走的不只有云彩,还有无限的思绪。但今天不讲离别,今天来说说,离别后新的初遇。
在听到由校长暂代郑晓任我们班语文老师时,我们内心是抗拒的。各种原因都有,对我来说,我只是讨厌计划被打断的感觉。
抱着对学科不对老师的心态,我硬着头皮接受着事实,不断地给自己洗脑着:我要好好学语文,我要好好学语文……然而一切皆为徒劳之功,毕竟一校之长日理万机,一周上一篇《沁园春·雪》的教学进度我至今记忆犹新。关键在于他的课上,你不仅能学会历史、地理,还能学会“演讲的艺术”;但你就是学不会语文。
如此离谱的课堂,我们在校长的炫技下缴械投降,全班向老班发起了换老师的请求。
终于在新的一周,我们迎来了齐晖。
齐晖此人,早在初一初二时我早已知其大名,说他一表人才也不为过。我仰慕其诗名已久,却从未想过会和他有交集。
清脆的上课铃响起,刘寒雪问我今天还带不带早读。我没有犹豫:“带。”
随即《沁园春·雪》的朗读声响起,一遍过后,老师还没有来。刘寒雪的眼神里已经慌乱了,我只能示意她别慌,又起了个头,于是朗读声再次响起。我悄悄地对刘寒雪说:“去找老师。”
就在刘寒雪准备出教室门的时候,迎面一个男老师一个箭步跨上讲台。他对刘寒雪微微一笑,示意她回到座位。
后来刘寒雪跟我说,她一直记得齐老师的那个笑,阳光,灿烂,治愈。我也从未忘记,老齐永远是那般温和,仿佛从来不会生气。
“同学们好。”他的声音清朗,也难怪刘寒雪的记忆深刻,也不失幽默:“原谅我这次迟到了,因为走错了教室。”他说话永远带着笑,此话一出也引得我们哄堂大笑。
“好了,初次见面,鄙人齐晖,很荣幸能在初三这个关键时刻和你们相遇。”他开始了这节课堂,但照例是不讲课的:“以后咱们上课,不用喊老师好。”他话音落毕,拿起粉笔就解答了我们的疑惑,只见他在黑板下写下几个字“勤学好问,乐学善思”。并解释道:“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学习口号了。”
说完他停了一瞬,又道:“找个同学来解释一下吧。”他环顾了一圈,随后看向了班级的值日表:“季念。”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多少是有些不爽的。季念,初听这个名字十分好听,任谁也不会和当初军训时那个黄毛联系到一起。四班出名的刺头,也是我中学生涯里,令我饱受折磨的冤家。
刺头被点名时也很紧张,导致这个简单的问题也是在其他人的提示下磕磕巴巴的回答完毕。不难看出齐老师心里不大满意,但也还是鼓励了他:“可以,看得出来翻译得十分贴近生活。”
确定了口号,齐老师又重新做了件所有老师都会做的事:选课代表。这使原本打气十二分精神的我又降下了三分。
“你们之前有课代表吗?”齐老师问。
“没有。”声音响亮而整齐,连我也毫不例外。我也没有想到我能在两周内和他们达成意见两次,甚至不需要交流。
“那好吧。”齐老师说:“你们来推几个合适的人选。”
不一会儿,李东阳、刘寒雪,甚至季念的名字都出现在了黑板上。我嗤笑着,心里的落寞无人诉说。
找人唱票时,齐老师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我,于是让我上台唱票。戏剧的一幕就这样发生在我身上:让我这个前课代表来选下一个新课代表,心里是不好受的。
如果你无法理解,请试想象一下你作为某件事或领域的领头人,然而你的顶头支持者因为不可抗因素离开或下台了,众人亦不再拥护你。反而让你来选下一个领头人的感觉。你可以理解为背刺,但这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只会钻心的疼。
我的票投给了李东阳,是极有私心的一票,三个人中若非要选,谁都不合适。而李东阳也不负众望,以三十票当选。
在选人时李东阳的呼声就最高,那时我就知道没人把这件事看在眼里,只是想恶意整蛊一下他,顺便恶心我,如若那时我选择与他们硬刚,我应该也不是现在的我。
课代表的事尘埃落定,齐老师又选了四个小组长,这次我又榜上有名——是刘寒雪快速地跑上讲台写下我的名字,生怕别人推荐了别人。
“林泉,是哪位?”齐老师看着我的名字,又望向我们这排。
我举手示意了一下,心里的落差感未曾消散过。可又能如何。我只得劝自己,好好学习。
(二)
原本以为后来的学习相安无事,直到月底刘寒雪拿来了新的课程表。
一开始我还不相信,直到真真正正地看见。原本刚热情高涨的心瞬间被坠入冰谷:课程表上,语文学科下齐晖的名字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名字。
原谅我没记住这位新老师的名字,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着实可恨:在毕业班和初一年级撞课时,果断的选择初一并说他不知道有课,甚至早读晚自习亦是如此,即使是教务主任亲自叫他,他待了不到十分钟又会跑路……一周下来,他也就给我们上了一节新课。
此番行径自然引得我们群起而攻之,不久我们便向老班声讨不满,就连平时不爱学习的季念也表示想要齐老师回来。
“齐晖老师很忙的,他马上结婚了。”老班说得云淡风轻,却给了我们一记重击。
又是一个没人带的语文早自习,我们懒懒散散的看着自己的书或是和别人聊着八卦。或许是前车之鉴,又或者是李东阳本身的怠惰。整个早读懒懒散散的,毫无规矩。
直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熟悉的声音掠过耳畔。
“怎么没人领朗读?”齐老师没有像主任那样严厉地呵斥,反而轻声细语地问:“我的课代表呢?来领读。”
李东阳拿出了语文书,随手翻开一篇课文就开始:“行香子;秦观……”
或许是被他有气无力的声音的影响,我们读得也毫无力气:“树绕村庄,水满陂塘……”
“停,停,停。不要污辱我的耳朵。”换做别人,说出这句话不知会接受多少反驳,但用齐老师独特的声线说出来,好像又没有那么违和。
“秦观这首词里尽是喜悦,怎么你们会读出这种情感基调?”他还是笑着,刚要准备给我们重新带头,季念说了句:“齐老师,就是因为你不在我们才没精神的啊!”
齐老师明显的顿了顿,才道:“我一直在。”随后给我们起头:“树/绕村庄,水/满陂塘,走。”
“树绕村庄,水满陂塘……”这次我们的声音精神了许多,他站了一会儿,拍了拍不知何时哽咽的李东阳后关门而去。无法想象,最开始回答问题要靠投机取巧的男孩,在仅仅一个月就变得如此感性。
树绕村庄,水满陂塘。倚东风,豪兴徜徉。小园几许,收尽春光。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远远围墙,隐隐茅堂;飏青旗,流水桥旁。偶然乘兴,步过东冈。正莺儿啼,燕儿舞,蝶儿忙。我们的相遇并非春天,自然读不出春天的那种明艳,而时间正在入秋,自然声音中带着秋天的悲凉。
就在我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已无转圜之计时。新的一周语文课开始了,我们还是那样的无所事事着,熟悉的身影再度进入了教室。
“看来我们还是躲不掉的嘛!”齐晖自带幽默的语言响起:“既然躲不掉,那就让我们彼此珍惜吧。”
不知道他的语言到底有什么魅力,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话,偏偏能给我们制造极强的感染力。
“上课!”这句中气十足,我们也都站了起来:“勤学好问,乐学善思。”快一个月了,多数人对这句口号早已淡忘,以至于第一遍是不齐的,这也惹得齐老师大笑,同时带着我们又重新喊了遍,才开始这课堂。
此后数月,我们是师生,亦更像多年未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