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在莲池的涟漪里轻轻摇晃，一晃又是千年。
妖兽山的莲池旁，那座青石小桥已爬满了青苔，桥栏上的缠枝莲纹被风雨打磨得温润如玉。江清落坐在桥边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那是人间流传的《莲池记》，记录着关于她和南宫彦的传说，只是字迹早已模糊。
南宫彦从林中走来，肩上扛着一捆柴，红衣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将一片新鲜的莲叶递过去——里面盛着几颗刚摘的野果，红得透亮。
“又在看这个？”他笑着问，伸手拂去她发间的槐花落。
江清落合上书册，接过野果：“看他们把我们写得像老怪物。”
书中说，莲池双仙容颜不老，已活了万万年，能呼风唤雨，能逆转生死。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眼角的细纹是真的，鬓边的华发也是真的——天地之心的馈赠让他们得以长寿，却未曾许他们不朽。
“老怪物也挺好。”南宫彦剥开一颗野果，递到她嘴边，“能一直看着这池莲花开。”
她咬下野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池中的并蒂莲开得正好，青红两色的花瓣在暮色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这些年，仙魔两界早已水乳交融。诛仙台的关隘立起了石碑，刻着“莲心同归”四个大字，是南极仙翁晚年亲笔所书。青莲峰成了仙魔共修的道场，幽冥殿则改建成了藏书楼，里面堆满了两界修士合著的典籍。
偶尔，会有白发苍苍的修士来莲池边拜访，他们曾是当年的少年，如今已是儿孙满堂。他们会带来仙界的新茶，或是魔域的陈酿，坐在池边听江清落和南宫彦讲些更古老的故事——比如万年前忘川河畔的初遇，比如诛仙台上那道未出鞘的剑。
“清落，你看。”南宫彦忽然指向天空。
暮色中，一道青红交织的流光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尾焰，像极了当年他们净化混沌核心时的光柱。那是仙魔两界的年轻修士在共探天地之心，如今已是常事。
“真好。”江清落轻声道，眼底泛起湿润。
她曾以为，仙魔之间隔着的是血海深仇，是无法逾越的立场。可到头来才发现，隔着他们的，不过是人心的执念。而爱与守护，终能将一切执念化解。
这夜，江清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是青莲峰上那个练剑的少女，白衣胜雪，青莲剑在手中嗡鸣。南宫彦就站在不远处的桃花树下，红衣似火，笑着看她，眼底的温柔和万年后一模一样。
“清落。”他唤她。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桃花瓣落在他们发间。
“南宫彦，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会。”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在忘川河畔，在诛仙台上，在莲池边，在每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梦醒时，天已微亮。南宫彦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掖好被角，鬓边的红发已染上霜白，却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
“做什么好梦了？”他笑着问，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岁月的痕迹。
江清落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曾握过魔刃，曾挡过混沌兽，如今却只用来为她劈柴、摘果，温暖而粗糙。
“梦到我们初遇的时候。”她轻声道。
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也梦到了。”
这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落下时，覆盖了整个妖兽山。莲池结了薄冰，池中的并蒂莲早已凋零，只留下一池枯梗，在风雪中挺立。
江清落和南宫彦坐在木屋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炉火烧得很旺，锅里的莲子羹咕嘟作响，散发出熟悉的甜香。
“还记得吗？”江清落靠在他肩上，“万年前的冬天，你偷偷把幽冥草塞给我，冻得手都红了。”
南宫彦笑了，咳嗽了两声：“记得。那时你还骂我是魔头，转身却用仙力为我暖手。”
他们絮絮叨叨地说着往事，从忘川河畔到诛仙台，从魔域深渊到莲池边，那些或疼痛或温暖的记忆，像炉中的火焰，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雪停的时候，江清落的呼吸渐渐微弱。她看着南宫彦，嘴角带着笑意，眉心的莲印慢慢淡去。
“南宫彦……”她轻声唤他。
“我在。”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落在她的白发上。
“别难过……”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花，“我们……本就该一起……”
话音未落，她的手便垂了下去。窗外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她脸上，安详而宁静。
南宫彦抱着她，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炉中的火熄灭，直到锅里的莲子羹凉透，他才缓缓起身，将她轻轻放在池边的青石上——那是她最爱坐的地方。
他整理好她的衣衫，将那支莲苞木簪重新插在她发间，然后坐在她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
“清落，等我。”
他闭上眼，体内的青红光芒同时爆发，涌入她的身体。那是并蒂莲魂最后的共鸣，是他与她同生同息的约定。
当仙魔两界的修士赶到时，只看到池边相依的两具身影，他们的身体正在化作青红交织的光点，融入池中的并蒂莲枯梗里。
不久后，妖兽山的莲池里，长出了一株从未见过的莲。
一株青红相间的并蒂莲，花茎上缠绕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天地之心的印记。它在四季里常开不败，风吹过时，花瓣相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低语。
后来，人间的《莲池记》又添了新的篇章。
说那对莲池双仙并未离去，只是化作了池中莲，守护着这方天地，也守护着彼此。
再后来，有孩童在莲池边捡到一块莲形玉佩，玉上刻着两个名字，模糊不清，却能感觉到一丝温暖的力量。
孩童问身边的老人：“这是谁的名字呀？”
老人笑着指向池中盛开的并蒂莲：“是守护我们的人。”
风吹过莲池，带来满池清香。
诛仙台的风，依旧在吹，只是那风里，永远带着莲的芬芳。
而他们的故事，早已刻进了三界的骨血里，在每一朵盛开的莲中，在每一缕温暖的光里，千秋万代，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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