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台的风,吹了百年。
那道莲形结界立在两界之间,青光流转,莲纹永恒,将仙魔彻底隔绝。当年的喊杀声早已消散,只余下南宫彦的嘶吼在时光里磨成了无声的疤。
魔界,幽冥殿。
万年来从不熄灯的大殿,如今只剩一盏孤灯摇曳。南宫彦坐在王座上,玄甲早已卸下,红衣也换成了素色长袍,只是那双眼眸,比当年的魔域深渊还要沉。
他指尖摩挲着一块莲形玉佩,玉质温润,边缘却被磨得光滑——那是当年江清落剑穗上的饰物,在她魂魄化光时,不知为何落在了结界边缘,被他疯了般抢回。
“尊上,”殿外传来魔将小心翼翼的声音,“结界又在发光了。”
南宫彦起身,身影一闪便出现在魔域边界。
结界上的青莲正在明灭,青光中似乎有细碎的光点在流转,像极了当年她消散时的模样。百年来,这样的异动每月都会发生一次,起初他以为是她魂魄未散,疯了般用魔气冲撞,却每次都被结界温柔弹开,那力道里带着他熟悉的气息,让他不敢再动。
“清落,是你吗?”他抬手抚上结界,冰凉的触感传来,却没有半分回应。
青光渐渐平息,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南宫彦收回手,指节泛白。百年了,他守着这道结界,遣散了魔界大半兵力,严禁任何魔族靠近边界,甚至亲手斩杀了几个试图破坏结界的长老。他知道,这是她用命换来的太平,他要守住。
可他更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仙界,青莲峰。
峰顶的莲池依旧盛开,只是再无人像当年那样,白衣胜雪,在池边练剑。南极仙翁站在池边,望着水中的倒影,叹了口气。
“仙翁,下界传来消息,妖兽山附近出现异动,似有魔气泄露。”一个小仙童匆匆赶来。
南极仙翁皱眉:“结界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有魔气泄露?”
他飞身前往南天门,远远望见结界西侧,竟有一缕极淡的魔气在缭绕,而对应的东侧,青莲结界的光芒似乎弱了一丝。
“不好!”南极仙翁心头一紧,“快去请各位长老,结界可能出问题了!”
消息传到幽冥殿时,南宫彦正在擦拭那把江清落留下的青莲剑——当年她化作结界时,这把剑的剑灵竟未消散,被他小心收起。听到结界异动,他猛地起身,青莲剑发出一声嗡鸣。
“备阵。”他声音低沉,“随我去边界。”
当他赶到时,正见仙界的人在结界东侧施法加固,而那缕魔气越来越浓,结界上的莲纹竟开始出现裂痕。
“南宫彦!你魔界果然贼心不死!”西王母怒斥,手中玉簪直指他。
南宫彦没理会她,目光死死盯着结界上的裂痕,心口的疤又开始疼。他能感觉到,结界的力量在流失,而那流失的方向,似乎是……下界。
“不是魔族干的。”他沉声道,“这魔气……带着死气。”
南极仙翁一愣:“死气?难道是……混沌之力?”
万年前的混沌劫,就是因混沌之力泄露而起,如今难道又要重演?
就在这时,结界上的裂痕突然扩大,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无论是仙力还是魔气,都被疯狂吸入。南宫彦伸手去挡,却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向裂痕——那力量里,竟有一丝微弱的莲香。
“清落!”他心头剧震,竟不闪不避,任由那股力量将他卷入。
“尊上!”魔将惊呼。
“拦住他!”西王母喊道。
可一切都太晚了,南宫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裂痕中,而随着他的进入,裂痕竟开始慢慢愈合,那缕魔气也随之消散。
下界,妖兽山。
百年前被仙门屠戮的地方,如今竟长出了一片青莲。一个白衣女子躺在莲池中央,双目紧闭,眉心有一朵小小的莲印。
当南宫彦跌落在池边时,正好对上她睁开的眼。
那双眼睛清澈如当年,却带着一丝茫然。
“你是谁?”她轻声问,声音像山涧清泉。
南宫彦看着她心口那道浅浅的疤痕,看着她眉心的莲印,突然跪坐在地,泪水汹涌而出。
百年等待,百年守护,原来她从未离开。
她的魂魄被结界所护,竟在这充满灵气的下界重聚,只是忘了前尘往事。
南宫彦伸出手,声音哽咽:“我是……等你的人。”
白衣女子眨了眨眼,看着他手中的莲形玉佩,又看了看自己心口的疤痕,忽然笑了,像极了万年前忘川河畔的并蒂莲。
“我好像……等了你很久。”
远处,青莲结界的光芒愈发璀璨,而妖兽山的莲池里,两抹身影相依,风吹过,带来了久违的莲香。
这一次,没有仙魔对立,没有三界苍生,只有他和她,在时光的尽头,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