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彦回到幽冥魔宫时,殿外的噬魂灯正发出幽绿的光。
他一步跨进殿内,玄铁铸就的地面被他踏得发出闷响。殿中侍立的魔将们齐齐低头,不敢看他眼底翻涌的魔气——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尊上,”左侧的墨煞长老上前一步,声音嘶哑,“诛仙台已按您的吩咐布置妥当,魔界十万精锐已在关外集结,只等您一声令下……”
“令?”南宫彦冷笑一声,红衣扫过旁边的黑曜石桌案,案上的琉璃盏瞬间碎裂,“你们急什么?急着去送死,还是急着看我和她两败俱伤?”
墨煞长老一噎,垂下头:“属下不敢。只是仙门欺人太甚,战书都递到了魔宫门口,若不迎战,魔界颜面何存?”
“颜面?”南宫彦走到殿中央的白骨王座前,指尖摩挲着扶手上雕刻的恶鬼头颅,“比起颜面,本尊更想知道,是谁给了你们胆子,在战书里添了那句‘擒青莲仙尊,献于尊上阶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殿内的魔将们顿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百年前,有不长眼的魔修在他面前咒过江清落,被他当场废了修为,扔进了噬魂狱。从那以后,魔界上下都知道,青莲仙尊是魔尊碰不得的逆鳞。
“是……是血影长老的意思,”一个年轻的魔将战战兢兢地开口,“他说,仙尊是您的软肋,只要抓住她,仙界自会不战而溃……”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魔焰凭空燃起,瞬间将那魔将包裹。他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一缕青烟。
南宫彦收回手,眸色冷得像万年寒冰:“把血影给我带上来。”
片刻后,被捆仙索缚住的血影长老被押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得意,看到南宫彦却瞬间变了脸色:“尊上!属下是为了魔界!那江清落分明就是仙界派来牵制您的棋子,您何必对她……”
“闭嘴!”南宫彦打断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你以为,本尊和她对峙千年,是因为什么?”
他俯身,猩红的魔纹在眼底若隐若现:“你可知,万年前若不是她,你连化作飞灰的机会都没有?”
血影长老愣住了。万年前的那场浩劫,他只在古籍里见过零星记载,只知是魔尊与仙尊联手才平定了混沌之力,却不知其中还有这样的纠葛。
南宫彦没再看他,转身望向殿外:“诛仙台之战,按原计划进行。但有一条,谁也不准伤她分毫。”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如砂纸摩擦:“若她要杀我……便让她杀。”
魔将们大惊失色:“尊上!不可啊!”
“本尊的话,何时成了儿戏?”南宫彦坐上王座,红衣垂落,遮住了他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他想起三百年前,在忘川河畔,江清落为他挡下过一道天劫。那时她还不是仙尊,白衣染血,却笑着对他说:“南宫彦,你可不能死,不然三界就只剩我一个人打混沌兽了。”
那时的风里,也带着莲香。
如今,她成了要护三界苍生的青莲仙尊,而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尊。他们之间,除了一场生死对决,似乎再无别的可能。
南宫彦闭上眼,脑海里却挥之不去她在九霄莲台上的模样。白衣胜雪,指尖凝莲,清冷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可他偏偏见过她为了一只受伤的灵鹿,蹲在草丛里轻声细语的样子;见过她喝了他递去的烈酒,耳根泛红却嘴硬说“不过如此”的样子。
那些藏在清冷面具下的温度,是他沉沦千年的理由。
“退下吧,”他挥了挥手,“三日后,诛仙台见。”
魔将们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南宫彦一人。噬魂灯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玉佩是青莲形状,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被打磨得异常光滑。那是千年之前,江清落误落在魔界的东西。他藏了千年,日日摩挲,连玉上的纹路都刻进了心里。
“清落,”他对着玉佩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三日后,我等你。”
不是等她来杀他,是等她来……给这段纠缠千年的缘分,一个结局。
无论那结局,是生,是死。
殿外的风,不知何时卷起了黑色的花瓣,像一场无声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