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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缝的铁皮牌

野风与荆棘

仓库的气窗漏下片惨淡的月光,把机床台上的铁皮牌照得泛白。沈燃攥着那块刻着“燃”字的牌子,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的铜丝——那是陆栖眼泪浸过的地方,此刻凉得像块冰,贴在掌心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哐当”一声,铁门被推开时带起的风,卷着巷口的落叶滚进来。沈燃猛地抬头,看见陆栖站在门口,白球鞋沾着泥,帆布包的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正是他那天亲手缝好的刹车线。

她没看他。

月光落在陆栖侧脸,把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拓得很清,像谁用美工刀轻轻划了道。她径直从沈燃身边走过,帆布包带扫过他的胳膊,带着深秋的寒气,却没留下半分温度。

“瘦猴在吗?”她的声音很轻,像蒙着层砂纸,“上次你说想学的铜丝缠法,我带了新的教程。”

瘦猴正蹲在零件堆后给篮球补气,蓝裤子的红布条缠在脚踝上,闻言手里的打气筒“啪”地掉在地上。他瞪圆了眼,看着陆栖从帆布包里掏出本画满示意图的笔记本,纸页边缘卷着毛边,像她说话时总微微抿起的嘴角。

“陆栖你……”瘦猴想回头看沈燃,却被陆栖按住了肩膀。她的指尖还沾着点铜绿,是刚才在废品站捡铜丝时蹭的,“先教我这个结。”她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你说要给篮球缠个防滑套,这个花样最结实。”

仓库深处突然传来吉他弦崩断的响。蓝毛靠在铁架上,锡纸烫的发梢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惊讶,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弦:“哟,稀客啊。我还以为某些人把人家气走了,这辈子都别想再看见这仓库的门开。”他话里带刺,目光却往沈燃那边瞟——那家伙像被钉在原地,手里的铁皮牌攥得变了形。

茄子蹲在机床旁,紫发上的锈铁钉闪着冷光,手里转着的玻璃镜片突然停了。“三马路的人早上来过,”他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合页,“燃哥把他们堵在巷口,钢管敲折了两根。”镜片转了个方向,光落在陆栖发顶,“他胳膊被划了道口子,现在还在渗血。”

陆栖缠铜丝的手顿了顿,指尖的铜绿蹭在瘦猴的篮球上,留下个浅绿的印。她没抬头,只是把缠错的结解开重缠:“瘦猴,线要往逆时针方向绕,不然容易松。”

沈燃终于动了。他往前挪了半步,喉结滚得像生锈的齿轮:“陆栖。”

没人应。

瘦猴的篮球滚到陆栖脚边,她弯腰去捡时,沈燃突然看见她手腕上的淤青——是那天他攥得太狠留下的,青紫色像朵难看的花,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对不起。”他的声音突然哑了,像被砂纸磨过,“那天的话……不是真心的。”

陆栖把篮球递给瘦猴,指尖触到球面的铁皮钉子,突然想起沈燃那天骂她“碍眼”时,眼里翻涌的其实不是戾气,是怕。她转身时,帆布包带又扫过沈燃的胳膊,这次却停住了。

“王大爷的轴承,”她看着蓝毛和茄子,声音平平的,“我托废品站的老李帮忙送过去了,他说质量比上次还好。”

“陆栖!”沈燃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轻得像怕碰碎的玻璃,“我错了。”他低头时,额角的汗滴在她手背上,烫得像那天她落在他手背上的泪,“三马路的人说要找你麻烦,我怕……我怕他们伤着你,才故意赶你走。我不该说那些话,更不该让你哭。”

蓝毛突然笑出声,把断弦往地上一扔:“早干嘛去了?人家陆栖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站了整整两小时,脚都冻麻了,你愣是没敢追出去。现在知道道歉了?”他往沈燃胳膊上扫了眼,“这点伤算什么?有本事把你心里那点怂劲剜出来给陆栖看看。”

“燃哥那天晚上没睡觉,”瘦猴突然插嘴,蓝裤子的红布条抖得像条委屈的狗,“他把你留下的铁皮牌磨了又磨,砂纸上全是血——他自己都没发现指尖被划烂了。”

陆栖终于抬头。她看着沈燃胳膊上的纱布,血渍已经洇透了白色的布,像朵开在铁锈上的红。她突然想起那天他压在她身上时,耳后泛着的红;想起他给她修帆布包带时,拆自己刹车线的毫不犹豫;想起他骂她“烦”时,眼底藏不住的怕。

“铜丝缠完了。”她把瘦猴的篮球递过去,上面的防滑套缠得整整齐齐,“蓝毛,你吉他弦断了?我带了新的,是上次在琴行挑的,比你用的铁丝软。”

茄子把玻璃镜片塞进沈燃手里:“自己看。”镜片里映出沈燃的脸,眼眶红得像兔子,哪还有半分平时的硬气。“她要是不想理你,”紫发男生低声说,“就不会带新吉他弦来。”

沈燃握着镜片,突然想起瘦猴说陆栖在槐树下站了两小时。深秋的风那么冷,她肯定冻坏了。他突然把铁皮牌往陆栖手里塞,上面的“燃”字被他磨得发亮:“这个……你还留着吗?”

陆栖没接,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是那块刻着“栖”字的铁皮牌,边缘的铜丝缠着半颗橘子糖,糖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昨天在废品站捡的,”她把两块铁皮合在一起,“王大爷说,好的铁皮就算摔在地上,拼起来也还是严丝合缝。”

沈燃的手突然抖了。他看着合在一起的“燃”与“栖”,突然把她往怀里带。这次陆栖没躲,后背撞在他胸口时,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像台快散架的机床,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别再赶我走了。”她的声音埋在他怀里,带着点闷,“下次打架,我还想跟你一起扛钢管。”

瘦猴抱着缠好防滑套的篮球,突然跟蓝毛击了个掌。蓝裤子的红布条扫过机床,发出欢快的响:“我就说嘛!燃哥这道歉虽然迟了点,但架不住陆栖心里有他!”

蓝毛重新换上陆栖带来的吉他弦,指尖拨出的调子突然软了:“蠢货,这叫‘打是亲骂是爱’。”他往茄子身边凑了凑,“不过说真的,看见陆栖哭那天,我真以为燃哥要单身一辈子了。”

茄子转着玻璃镜片,月光透过镜片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像撒了把碎银。“他不敢追出去,”紫发男生突然笑了,“是怕陆栖真的不回头。现在好了,两块铁皮拼上了,比什么都结实。”

仓库的风还在吹,却没那么冷了。沈燃低头时,看见陆栖帆布包里露出的橘子糖,突然想起那天她哭着离开时,肯定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了心里。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像吻那块被他磨了又磨的铁皮:“再也不赶你走了。”

月光漫过机床,把零件堆上的铁屑照得像碎金。瘦猴拍着篮球,蓝毛弹着新换的吉他弦,茄子转着玻璃镜片,而沈燃和陆栖靠在一起,手里的两块铁皮合得严丝合缝,像天生就该长在一起。

原来最好的道歉,从不是说多少句“对不起”,而是让她知道,你怕的从来不是她添麻烦,而是怕失去她。就像仓库里的铁皮,哪怕摔得再碎,只要心里还惦记着,总能拼回原来的样子,甚至比以前更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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