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仓库,把零件堆上的铁屑照得像撒了把碎金。沈燃正弯腰给陆栖递扳手,指尖刚碰到金属边缘,身后突然传来瘦猴“哐当”一声撞翻铁桶的响——这家伙抱着篮球冲进来,蓝裤子的红布条勾在机床角上,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
“小心!”沈燃下意识转身去扶,却忘了手里还攥着陆栖的手腕。力道收得太急,陆栖整个人往前踉跄,他伸手去捞,脚下被零件盒一绊,两人竟顺着仓库角落那张旧行军床滚了上去。
帆布床发出“吱呀”的哀鸣,陆栖的后背刚撞上床垫,沈燃已经撑着手臂压了下来。他的膝盖抵在床沿,胸口几乎贴着她的肩窝,鼻尖能闻到她帆布包里飘出来的橘子糖味,混着点机油的糙,像把钝刀子在心口慢慢磨。
陆栖的手还攥着那把扳手,此刻抵在沈燃腰侧,指尖烫得像要烧起来。她能看见他耳后泛着的红,比上次被她撞见藏橘子糖时更甚,连脖颈处的青筋都绷得发紧,像根快被拉断的铜丝。
“我操——”瘦猴的篮球“哐当”砸在地上,铁皮钉子在阳光下闪着光,“燃哥你这速度可以啊!昨天还跟陆栖隔着三个零件盒说话,今天直接压人身上了?”他突然捂住嘴,蓝裤子的红布条抖得像条活鱼,“不对不对,这叫啥来着?蓝毛哥教我的词……干柴烈火?”
蓝毛靠在机床边,刚换好的吉他弦被他拨出个浪荡的音。锡纸烫的发梢垂下来,遮住眼底促狭的笑:“蠢货,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看燃哥这姿势,左手按着床沿,右手还攥着陆栖的手腕,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拆什么精密零件——不过看陆栖这脸红的程度,估计是被拆得差不多了。”
茄子蹲在门口,紫发上的锈铁钉闪着冷光,手里转着的玻璃镜片把阳光折射到床脚,照得那片床单泛着白。“上次燃哥帮陆栖数螺丝,蹲得比谁都直,”他突然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像在磨铁皮,“今天倒好,膝盖都快卡进人腿缝里了。说吧,是想借机会摸陆栖的手,还是早就惦记这张床了?”
沈燃的背瞬间绷得像块铁板,想起身,却发现陆栖的扳手还抵在他腰侧——不是用力推,倒像轻轻勾着,带着点没说出口的软。他低头时,正好撞见陆栖仰起来的眼,睫毛上沾着点铁屑,像落了层碎星,看得他喉咙发紧,竟忘了该怎么动。
“燃哥你倒是动啊!”瘦猴捡起篮球往机床台上一拍,“上次三马路的人堵门,你挥钢管的速度比谁都快,怎么这会儿跟被机油冻住了似的?要不我喊茄子给你俩腾地方?他那弹簧刀能把仓库门锁死,保证没人打扰你们‘磨铁皮’。”
蓝毛突然笑出声,指尖在吉他弦上滑出个颤音:“磨铁皮哪用得着锁门?你看燃哥这架势,左手都快摸到陆栖后颈了——昨天给陆栖修帆布包带时,拆刹车线都没这么手抖。说真的,陆栖,你要是现在喊一声‘疼’,燃哥能当场把这床拆了给你赔罪,信不?”
茄子把镜片往蓝毛手里一塞,紫发扫过对方的胳膊:“你懂什么?这叫循序渐进。前天燃哥给陆栖的钥匙扣缠铜丝,缠得比给王大爷编烟盒还密;昨天打架时把陆栖护在零件堆后,钢筋挥得跟不要钱似的;今天直接压人床上了——按这进度,下周该给陆栖磨婚戒了吧?”
陆栖突然笑了,笑声像颗橘子糖在嘴里化开,带着点痒。她没推沈燃,反而轻轻动了动被攥着的手腕,指尖蹭过他掌心的茧:“他们说你手抖。”沈燃的呼吸猛地一乱,低头时鼻尖擦过她的发顶,闻到点洗发水的香,混着仓库的铁锈味,竟比橘子糖还甜。
“手抖?我看是心抖!”瘦猴抱着篮球凑到床边,蓝裤子的红布条快扫到床沿,“上次陆栖说钥匙扣好看,燃哥手抖得差点把螺丝吞下去;刚才压上来时,我瞅见他后颈的筋都在跳,跟那台快散架的机床似的——燃哥,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帮你说?‘陆栖,燃哥想亲你想三天了’!”
蓝毛突然用吉他弦往瘦猴背上一抽:“蠢货,亲什么亲?没看见陆栖的扳手还没扔吗?这叫‘攻防兼备’。陆栖手里攥着家伙,燃哥压着人不动,是怕一动就被敲晕——不过依我看,陆栖这扳手举了半天没落下,估计是舍不得。”他突然压低声音,像说什么秘密,“要不赌五块钱?陆栖现在松开手,燃哥能当场表演个‘铁皮开花’,把他刻了一晚上的‘栖’字牌掏出来求婚。”
茄子蹲在地上画圈,美工刀在水泥地上划出“沙沙”的响:“求婚太早,不过燃哥裤兜里肯定藏了东西。昨天雨里他揣着片牵牛花花瓣,今天早上我看见他往口袋里塞了块新磨的铁皮——陆栖,你摸摸他左口袋,说不定能摸出个惊喜,比如……刻着‘沈燃的人’的牌子?”
沈燃终于回过神,猛地撑起身体想起来,却忘了床沿的零件盒,膝盖一撞,整个人又往前倾了半寸。这一下压得近,他能清晰地看见陆栖锁骨处的小痣,像颗没磨亮的铜钉,看得他耳后红得快要滴血。
“起不起?”陆栖仰头看他,眼里的笑快溢出来,“再不起,他们该说你想在这床上给我数螺丝了。”沈燃喉结滚了滚,突然松开她的手腕,却在起身时顺手把她拉了起来。两人站在床边,衣摆都沾了点床垫的灰,像对刚从零件堆里爬出来的小兽,带着点狼狈的甜。
“啧,起来了?”蓝毛用吉他弦敲了敲机床,“我还以为燃哥要当场演示怎么给陆栖‘磨铁皮’呢。说真的,刚才那姿势,左手撑床右手锁手腕,标准得能当教材——下次三马路的人再来,我就这么教他们‘怎么优雅地压制对手’。”
茄子把镜片揣回口袋,紫发下的嘴角勾着浅弧:“压制?我看是投降。燃哥刚才那眼神,软得像块被晒化的黄油,陆栖要是说句‘我不乐意’,他能当场给陆栖磕三个头赔罪。”
瘦猴突然拍了下手:“我知道了!燃哥这是在练‘护食’!以前他护着他那堆砂纸,谁碰跟谁急;现在护着陆栖,连压床上都怕弄疼了——燃哥,以后陆栖就是你的‘特级保护铁皮’了吧?谁碰一下你跟谁拼命?”
沈燃没理他们,只是伸手拍了拍陆栖后背沾的灰。指尖触到她的帆布包,突然想起里面还有半块砖头,是昨天打架剩下的。他喉结又滚了滚,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新磨的铁皮,上面刻着个小小的“燃”字,边缘缠着圈铜丝,正好能和之前给她的“栖”字牌对上。
“给你。”他往陆栖手里塞,声音有点哑,“刚才……不是故意的。”陆栖捏着两块铁皮,突然把它们合在一起,“燃”和“栖”字严丝合缝,像天生就该长在一起。她抬头时撞进沈燃的眼,看见里面的光,比气窗漏下的阳光还亮。
“我知道。”她把铁皮揣进帆布包,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不过……他们说你想亲我,是真的吗?”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机床的“滴答”声和瘦猴没憋住的“噗嗤”笑。沈燃的耳后瞬间红透,像被烙铁烫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倒是蓝毛先吹了声口哨:“听见没?陆栖主动了!燃哥你要是不承认,我可就替你亲了啊!”
茄子往蓝毛肩上一撞:“别闹。”却对着沈燃扬了扬下巴,“赶紧的,再磨叽,陆栖该以为你只想跟她数螺丝了。”
瘦猴抱着篮球往门口退:“我去看三马路的人有没有再来,给你们腾地方!燃哥你加油,争取今天把‘陆栖的人’刻出来!”
沈燃终于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无奈的软。他没再管那三个看热闹的,只是伸手攥住陆栖的手腕,这次用的力道很轻,像怕碰碎的铁皮:“想知道?”他往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那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仓库外,瘦猴抱着篮球蹲在铁门边,听见里面传来陆栖的轻笑声,突然对着巷口喊:“蓝毛!茄子!燃哥他……他好像真亲上了!”
蓝毛靠在墙上弹吉他,调子比平时软了些:“早该这样了,磨磨唧唧的,比我修吉他弦还费劲。”茄子蹲在旁边转镜片,阳光透过镜片照在墙上,映出两个交叠的影子,像块刚磨亮的铁皮,闪着温柔的光。
阳光慢慢爬上仓库的铁皮顶,把里面的笑声、吉他声、篮球声都裹在里面,像颗裹着铜丝的橘子糖,甜得人心里发颤。沈燃后来总说,那天被他们撞见时,他其实不是怕,是慌——慌得忘了该怎么呼吸,只知道陆栖的发顶很软,橘子糖很甜,而他想把这两样,都藏进仓库的每一片铁皮里,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