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仓库被阳光晒得发蔫，铁桶里的机油泛着油光，像块融化的琥珀。陆栖蹲在机床旁给零件分类，沈燃坐在对面的铁桶上磨铁皮，火星溅在地上，烫出一个个针尖大的黑印。
“瘦猴说三马路那帮人下午要来。”陆栖突然开口，指尖捏着的螺丝“叮”地掉进零件盒，“他让你把钢管备好。”沈燃手里的锉刀顿了顿，铁皮边缘的毛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不用你管。”他把锉刀往地上一扔，起身时撞翻了铁桶，机油“哗啦”泼出来，漫过陆栖的白球鞋，在鞋面上晕出片深色的渍。
陆栖没躲，只是盯着他紧绷的侧脸：“你上次跟他们抢地盘，腰侧的疤就是被钢管划的。”沈燃的肩膀猛地一颤，转身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比早上更狠：“我再说一遍，不用你管！”陆栖却笑了，指尖在他手背上那道新疤上轻轻点：“可我就是想管呢？”
仓库门口突然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瘦猴骑着破摩托冲进来，蓝裤子的红布条沾着泥，车斗里的钢管晃得叮当响。“燃哥！他们来了！”他跳下车时差点摔了，“我看见三马路的黄毛了，带着四五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沈燃突然把陆栖往零件堆后推，自己抄起根钢管：“躲好。”
陆栖却抓住他的衣角，白球鞋上的机油蹭在他黑色T恤上：“我不躲。”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是用铜丝缠的小网兜，里面装着半块砖头——是早上瘦猴教她做的“防身武器”。“瘦猴说这个比钢管轻便。”她把网兜往沈燃手里塞，“你用钢管，我用这个。”
沈燃盯着她手里的网兜，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无奈的软：“手笨成这样，别砸到自己。”他把网兜塞回她怀里，转身时却把钢管往地上一扔，从零件堆里翻出两根磨尖的钢筋，“跟紧我。”
瘦猴抱着篮球挡在门口，蓝裤子的红布条被风扯得笔直：“燃哥！我用篮球砸他们脸！”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拍，铁皮钉子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砸晕一个够本，砸晕两个赚了！”沈燃踹了他一脚：“守住后门，别让他们抄后路。”
仓库深处，蓝毛正把吉他弦拆下来缠在手上，锡纸烫的发梢竖起来，像只炸毛的猫。茄子蹲在旁边往弹簧刀上抹机油，紫发上的锈铁钉闪着凶光：“黄毛上次欠我的，今天连本带利讨回来。”他把刀往靴子里一插，“你弹吉他的手别沾血，我来。”蓝毛突然把缠满弦的手往他肩上搭：“少废话，一起上。”
三马路的人撞开仓库门时，陆栖正被沈燃护在零件堆后。她看见黄毛举着钢管冲进来，沈燃侧身躲过，钢筋“哐当”砸在对方胳膊上，疼得黄毛嗷嗷叫。瘦猴抱着篮球从侧面撞过去，铁皮钉子刮破了黄毛的袖口，露出里面刺着骷髅头的纹身。
混乱中，陆栖手里的网兜突然飞出去，正好砸在一个瘦高个的脸上。那人捂着脸骂骂咧咧，沈燃趁机一钢筋扫过去，对方踉跄着倒在机油里，摔了个四脚朝天。“打得准。”沈燃回头时，额角的汗滴在她脸上，像颗滚烫的雨。陆栖突然踮起脚，用袖子给他擦汗，指尖蹭过他绷紧的下颌线：“小心点。”
蓝毛把吉他弦甩得像鞭子，抽在一个男生的手腕上，留下道红痕。茄子的弹簧刀在手里转得飞快，刀背敲在另一个人的膝盖上，对方“扑通”跪下，疼得直咧嘴。“看见没？”蓝毛低笑，弦梢扫过茄子的紫发，“不用刀也能赢。”茄子没说话，只是把掉在地上的镜片捡起来，塞进他口袋——那是早上刚磨亮的，怕打架时碎了，以后没得欣赏他俩那两张帅气的脸庞了。
黄毛见势不妙，带着人狼狈地跑了。瘦猴追出去老远，红布条在风里猎猎响：“下次再来打断你们的腿！”沈燃靠在机床边喘气，腰侧的旧疤在汗湿的T恤下若隐若现，像道被阳光晒淡的海岸线。陆栖蹲下来给他包扎手背上的伤口，指尖缠着纱布，突然想起瘦猴说的“燃哥从不护着谁”——原来他的保护，藏在每一次把她往身后推的动作里。
傍晚的仓库飘着碘伏的味道。瘦猴在给篮球补气，铁皮钉子上沾着点血，是刚才刮到黄毛时蹭的。“陆栖你太厉害了！”他举着篮球往地上拍，“那一下比燃哥的钢筋还准！”陆栖的耳尖发红，低头看沈燃的手——纱布被他攥得发皱，像朵没绽开的花。
蓝毛坐在机床边调吉他，缠满弦的手还在微微抖。茄子蹲在旁边给他递水，紫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担忧：“手没事吧？”蓝毛突然笑了，指尖拨出个不成调的音：“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有个人能一起打架，比一个人弹吉他有意思。”茄子没说话，只是紫发蹭过他的手背。
沈燃把陆栖送到巷口时，夕阳正把云染成橘子糖的颜色。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用铁皮做的小盾牌，上面敲着个歪歪扭扭的“栖”字，边缘缠着圈铜丝——是刚才打架时抽空做的，边角还带着毛刺。“下次再有人来，”他往她手里塞，掌心的温度透过铁皮传过来，“用这个挡。”
陆栖捏着小盾牌，突然想起仓库里的机油味、葱油饼的香、打架时的呐喊，还有沈燃藏在凶巴巴语气里的软。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下，像碰一颗怕化的糖：“沈燃，你今天好帅…”
沈燃的耳后瞬间红透，像被夕阳烧着了。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是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根被扔在地上的钢管——上面沾着点机油，还有陆栖白球鞋蹭过的印，像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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