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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糖与铁屑子

野风与荆棘

清晨的仓库还浸在雾里,陆栖推开门时,铁皮门轴发出“吱呀”的钝响,惊得墙角的蜘蛛慌忙缩进网中央。她刚把帆布包往机床台上放,就看见沈燃蹲在零件堆前,手里捏着颗螺丝,指尖在螺纹里反复抠,像在找什么藏起来的东西。

“早。”陆栖的声音轻得像雾,白球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留下串浅浅的印。沈燃猛地抬头,手里的螺丝“当啷”掉在地上,滚到她脚边。他耳后泛着红,像被雾里的晨光扫过:“来了。”说着弯腰去捡螺丝,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鞋尖,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瘦猴骑着破摩托撞开雾团冲进来时,车斗里的废铁丝“哐当”撞在仓库铁门上。他蓝裤子的红布条沾着露水,举着个油纸包往机床台跑:“燃哥!陆栖!我妈烙的葱油饼!还热乎呢!”他把纸包往陆栖手里塞,油星子透过纸渗出来,在她手背上烫出个浅印,“快吃!凉了就硬得像铁板!”

沈燃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抹布,往陆栖手背上按。他的掌心带着刚磨过零件的糙,蹭得她皮肤发痒:“擦了。”陆栖低头看他专注的侧脸,晨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突然想起昨晚瘦猴他们的议论——原来他真的会把干净抹布藏在口袋里,就像藏着颗没说出口的糖。

仓库深处的雾还没散,蓝毛正用铁丝给吉他换弦,锡纸烫的发梢挂着雾珠,像串没亮的灯。茄子蹲在旁边,紫发上别着的锈铁钉沾了潮气,手里转着那枚玻璃镜片,反光在雾里晃出片碎银。“你看燃哥那手,”蓝毛突然低笑,指尖把铁丝拧成个死结,“擦个油星子跟拆炸弹似的,生怕碰坏了陆栖那点皮。”

茄子把镜片往蓝毛眼前怼了怼,反光正好照在沈燃背上:“总比你强,上次见那捡玻璃的女生,嘴笨得像被机油堵了,只会站着傻看。”他把镜片转了个方向,“燃哥至少敢伸手,你连句话都憋不出来。”蓝毛突然把吉他往地上一放,铁丝弹起来扫过茄子的紫发,换来声闷笑。

陆栖咬了口葱油饼,香味混着仓库的铁锈味漫开来。她看见沈燃正往零件盒里摆螺丝,指尖捏着的那颗,正是早上掉在她脚边的那颗——螺纹里的锈被剔得干干净净,像被人用指甲反复抠过。“昨天的钥匙扣……”她突然开口,饼渣粘在嘴角,“同学说挺好看的。”沈燃的肩膀明显僵了下,手里的螺丝差点又掉了:“……瞎做的。”

瘦猴抱着篮球凑过来,蓝裤子的红布条扫过陆栖的帆布包。“陆栖你不知道,”他啃着葱油饼,油汁顺着下巴往下淌,“燃哥为了做这钥匙扣,把老李的砂纸都蹭秃了!老李追着他要了三天赔偿,他愣是没给——平时他最宝贝老李的砂纸了。”沈燃突然踹了瘦猴一脚,对方踉跄着撞在机床台,篮球“哐当”滚到陆栖脚边,沾了圈她白球鞋上的灰。

雾散时,阳光终于从气窗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陆栖蹲在光带里数轴承,沈燃坐在旁边帮她记数量,铅笔尖在旧烟盒背面划得沙沙响。他的手背离她的膝盖只有寸许,陆栖能看见他手背上的新疤——是磨钥匙扣时划的,像道没长好的月牙。“这个型号的轴承,”她突然指着个锈迹斑斑的零件,“上次你说能当滑轮用的。”沈燃抬头时,目光撞在她眼里,像两滴落在铁皮上的水珠,瞬间漾开了。

蓝毛不知何时把吉他修好了,正靠在机床边弹,调子生涩得像刚学步的孩子。茄子蹲在他脚边,用美工刀在地上刻线,刻出的格子里,正好看得见沈燃和陆栖交叠的影子。“燃哥以前说,仓库里的影子都是带刺的。”蓝毛的指尖在铁丝上滑动,“现在看他那影子,软得像块棉花。”茄子没说话,只是把刻好的格子往沈燃那边推了推,像在框住段偷来的时光。

晌午的太阳晒得仓库发烫。陆栖把帆布包往肩上甩时,突然发现里面多了样东西——是那颗橘子糖,糖纸被压得平平整整,边角却沾着点机油,像被人反复摩挲过。她转头看沈燃,他正背对着她擦机床,黑色T恤的后颈处沾着片饼渣,像只停在那儿的小虫子。“你的饼渣……”陆栖伸手去拈,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他猛地抓住了手腕。

沈燃的掌心烫得像团火,攥得她手腕发疼。他的呼吸有点乱,耳后红得快要滴血:“……别碰。”陆栖突然想起瘦猴说的“燃哥从不护着谁”,可此刻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像怕她跑了似的。阳光从气窗漏下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沈燃手背上的疤在光里泛着浅金,像道藏不住的秘密。

瘦猴抱着篮球冲进来时,正好撞见这幕,突然捂住嘴退了出去,蓝裤子的红布条在门框上扫来扫去。他跑到仓库外,对着正在搬钢管的蓝毛和茄子挤眉弄眼:“看见了吗看见了吗?燃哥抓着陆栖的手呢!抓得可紧了!”蓝毛把钢管往地上顿,发出“哐当”的响:“早该这样了,磨磨唧唧像个娘们。”茄子往仓库里瞟了眼,紫发下的嘴角勾起个浅弧:“他兜里的橘子糖,终于送出去了。”

仓库里的阳光慢慢移,照在沈燃和陆栖交握的手上。陆栖突然笑了,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下,像在描摹那道疤:“你的手好烫。”沈燃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却没敢看她,只是低头盯着机床台:“……天热。”陆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吃吗?比葱油饼甜。”

沈燃的睫毛颤了颤,张嘴含住糖时,舌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甜腻的味混着机油的糙,在嘴里漫开来。他突然想起蓝毛说的“想找个人待在仓库”,原来这种感觉,就像嘴里的橘子糖,明明是甜的,却烫得人想流泪。

蓝毛和茄子靠在仓库外的铁门上,听着里面传来的低笑,突然都没说话。瘦猴抱着篮球蹲在旁边,红布条被风吹得直晃,像面没写完的旗。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仓库的土墙上,像幅终于有了温度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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