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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磁带与新褶皱

野风与荆棘

老仓库的铁门被推开时,扬起的灰尘在暮色里跳了支舞。陆栖攥着深灰色的新书包,在门口踟蹰了几秒,才跨进去。

仓库里弥漫着机油与旧报纸混合的味道,五六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正围坐在油桶旁打牌,牌面甩在油污的地面上,溅起几点黑渍。瘦猴叼着根棒棒糖,从牌堆里探出头,看见陆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糖纸“哗啦”掉在脚边:“哎!是…是你!”

打牌的男生们纷纷看过来,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探究。陆栖的白球鞋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投下干净的影子,她把新书包抱得更紧,声音闷闷的:“沈燃…在吗?”

“燃哥在里间呢!”瘦猴跳起来,棒棒糖在嘴角晃出糖丝,“我给你叫他!” 说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仓库深处跑,裤脚带起的风卷着灰尘,呛得陆栖直咳嗽。

里间堆着生锈的机床零件,沈燃靠在堆成小山的零件上,膝盖夹着个旧磁带,正用铅笔在磁带壳上涂涂画画。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见瘦猴身后的陆栖,黑色T恤下的肩膀明显僵了僵,铅笔尖在磁带壳上戳出个小洞。

“找我?”沈燃把磁带扔到一边,金属碰撞的脆响惊飞了零件堆里的老鼠,“东西忘拿了?”

陆栖把新书包往前递了递,书包带被她攥出褶皱:“还你。”

沈燃没接,倚着零件山笑了笑,阴影在脸上投下模糊的轮廓:“说了,扔了浪费。”

“我不能要。”陆栖咬着下唇,书包带的褶皱更深了,像道怎么也抚不平的伤疤,“…会被同学说闲话。”

沈燃的笑声低低地漫开,混着仓库的霉味:“随你。” 他弯腰捡起旧磁带,塞进裤兜,金属质感的磁带壳硌得皮肤发疼,“没别的事,我要忙了。”

陆栖攥着书包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转身要走时,突然瞥见零件堆里露出半截旧钢琴漆木,心猛地跳了跳:“那是…钢琴零件?”

沈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漫不经心的表情裂了条缝,很快又补上:“废品站捡的,打算…做个烟灰缸。”

陆栖没再说话,转身出了仓库。铁门合上的瞬间,瘦猴从里间探出脑袋,撞撞沈燃的肩膀,笑嘻嘻地说:“燃哥,你看她刚才眼睛亮得像灯泡,是不是对钢琴零件感兴趣?”

沈燃踹了他一脚,旧零件堆晃了晃,几粒锈渣簌簌落下:“少废话,打牌去。” 可转身时,他的指尖悄悄摸向裤兜里的旧磁带,磁带壳上被戳出的小洞,像极了陆栖离开时落寞的眼神。

第二天傍晚,陆栖又出现在仓库门口。瘦猴正蹲在地上给摩托车链条上油,机油蹭得满脸都是,看见她,手一抖,机油溅在裤腿上:“你…又来找燃哥?”

陆栖点点头,这次没带新书包,白球鞋却沾了泥,是来时路过工地的水坑溅的。仓库里,沈燃正用砂纸打磨旧钢琴零件,木屑在昏黄的灯泡下飘成雪,他的黑色T恤沾了层白,像落了场无声的雨。

“能…别做烟灰缸吗?”陆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可以教你弹钢琴。”

沈燃的砂纸顿在半空,木屑“扑簌簌”落在地上,他垂眼,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教我?”

“嗯。”陆栖走到零件堆旁,指尖轻轻碰了碰钢琴漆木,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我钢琴十级。”

沈燃笑了,笑声里有说不清的意味,他把砂纸扔到油桶上,火星溅起又熄灭:“行啊,怎么教?我没钱买钢琴。”

陆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旧键盘模型,是她用压岁钱在废品站淘的,按键掉漆,却擦得锃亮:“用这个,我先教你最简单的《小星星》吧。”

瘦猴不知何时又冒出来,叼着棒棒糖凑过来,糖丝沾在键盘模型上,被陆栖小心翼翼地拂去:“哇!这也能弹?”

沈燃踹了他屁股一脚,瘦猴夸张地叫起来,却还是挤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陆栖深吸口气,按下第一个键,“哆”的音从模型里闷闷地蹦出来,在仓库里撞出回音。

“手指要这样。”陆栖握住沈燃的手,他的掌心有薄茧,蹭得她皮肤发痒。沈燃的肩膀绷得像琴弦,却没躲开,任由她的指尖带着自己在键盘模型上跳跃。瘦猴在旁边看得入神,棒棒糖含在嘴里化了都没察觉,糖水流到下巴,滴在油桶上,溅起个小油花。

“这里要连音。”陆栖的声音带着点急,像怕错过春天的布谷鸟。沈燃盯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金,突然笑出声:“你教人的样子,像我初中班主任。”

陆栖的脸“唰”地红了,松开他的手,键盘模型的按键“噼里啪啦”乱响:“爱学不学!” 转身要走时,沈燃抓住她的手腕,旧键盘模型在两人拉扯间摔在地上,按键蹦得到处都是。

“继续教。”沈燃的声音低得像仓库的霉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我想学。”

瘦猴在旁边捂嘴笑,棒棒糖棍在手里转得飞快,却被沈燃一个眼刀扫过来,赶紧噤声,蹲下去捡蹦飞的按键,像只笨拙的啄木鸟。

陆栖犹豫着坐下,重新摆好键盘模型。沈燃的手覆在她的手上,一起按下按键,闷闷的“哆唻咪”在仓库里流淌,混着机油味,竟也有了丝温柔的模样。瘦猴蹲在油桶旁,把按键往一起凑,听着这怪异的旋律,偷偷笑出了声,却又赶紧捂住嘴,怕打扰这难得的安静。

暮色漫进仓库时,陆栖终于教完了《小星星》的前半段。沈燃的指尖还停在按键上,像被胶水粘住,旧键盘模型的漆掉得更厉害了,露出里面的黑塑料,像段藏在光鲜下的暗涌。

“明天…还来吗?”沈燃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却精准地落进陆栖耳朵里。

陆栖抱着散架的键盘模型,白球鞋在油污地面上踩出干净的脚印:“…看心情。”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见瘦猴正把捡好的按键往油桶上堆,像座歪歪扭扭的小塔,忍不住笑了:“你的糖丝滴在零件上了。”

瘦猴慌忙抹嘴,糖丝在脸颊扯出黏黏的线,却傻笑着挥手:“明天再来呀!我帮你看着燃哥,让他好好学!”

仓库的铁门合上,沈燃望着门板上陆栖留下的白球鞋印,指尖摩挲着裤兜里的旧磁带。磁带壳上被戳出的小洞,在昏黄的灯光里,像颗不会发光的星星。瘦猴凑过来,撞撞他的肩膀,棒棒糖换成了橘子味的,甜腻的味道在空气里晃荡:“燃哥,你说她明天真的会来吗?”

沈燃没回答,把旧磁带拿出来,在灯泡下晃了晃,磁带壳上的铅笔涂鸦被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他照着陆栖的侧影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暮色渐浓,仓库外的蟋蟀开始唱歌。陆栖抱着键盘模型走在回家的路上,白球鞋的泥点被路灯照成深褐,像撒了把没化开的巧克力粉。她想起仓库里沈燃掌心的薄茧,想起瘦猴笨手笨脚捡按键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却又猛地抿住——要是被同学看见自己跟混混混在一起,又要被说三道四了。

可第二天傍晚,陆栖还是来了。这次她的白球鞋干干净净,帆布包里装着新的按键,是她用零花钱买的,亮得能映出人影。仓库铁门推开时,瘦猴正举着根烤肠,油汪汪的香味混着仓库的霉味,撞得人鼻子发酸。

“陆栖!你看!”瘦猴蹦起来,烤肠在手里晃成钟摆,“我把按键串成风铃了!” 仓库梁上,旧钢琴按键串成的风铃轻轻摇晃,碰出“叮叮当当”的响,像段走调的旋律,却让人忍不住想跟着哼。

沈燃靠在零件堆上,手里的旧磁带换成了新打磨的钢琴零件,木屑沾在黑色T恤上,像落了场无声的雪。他看着陆栖眼睛里的光,突然觉得,这满是油污与锈迹的仓库,好像也能开出朵干净的花。

陆栖摆好键盘模型,深吸口气,这次的“哆”声,比昨天清亮了些。沈燃的手覆上来,温度透过塑料按键传来,瘦猴在旁边数着烤肠上的芝麻,偶尔偷瞄两眼他们,嘴角的油蹭在裤腿上,也顾不上擦。

夜色漫进仓库时,《小星星》的旋律终于完整地淌出来,混着机油味、烤肠香,还有少年们藏在心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陆栖的白球鞋在油污地面上投下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条通往未知的路,而沈燃掌心的薄茧,瘦猴裤腿上的油迹,都成了这条路上,最鲜活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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