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银杏叶下的笨拙温柔

秋风卷着更多金黄的银杏叶涌进走廊，几片调皮的叶子落在宫清夜的发顶，她依旧垂着头，像是没察觉似的，肩膀保持着半紧绷的状态。

梵月盯着那些叶子看了几秒，突然灵机一动——她向来不擅长说温柔的安慰话，可让她看着人难过，心里又堵得慌，或许做点什么，比说什么更有用。

梵月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最可爱的表情。

她平时大大咧咧惯了，笑起来是爽朗的，闹起来是张扬的，此刻刻意抿着嘴角，瞪圆了眼睛，还学着动画片里的角色，把手指戳在脸颊两侧，轻轻往上提拉，试图做出鼓鼓的婴儿肥模样。

梵月“那个……”

梵月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放得软乎乎的，带着点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奶气，

梵月“你看，你头顶有小松鼠哦～”

宫清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抬头。

梵月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手指小心翼翼地指着她的发顶，继续用那副奇怪的语气说：

梵月“真的！你看这叶子，像不像小松鼠的尾巴？还有这片，刚好落在耳朵旁边，像不像小绒毛？”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宫清夜的反应，见她还是没动静，干脆鼓起勇气，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她发顶的一片银杏叶，慢慢拿下来。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宫清夜发丝的时候，宫清夜终于有了反应——她微微偏了偏头，抬眼看向梵月，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却多了一丝明显的困惑，像是在奇怪眼前的人突然抽什么风。

梵月被她看得一愣，手里还捏着那片银杏叶，维持着戳脸颊的动作，瞬间有点尴尬。

但她向来脸皮厚，索性破罐子破摔，把银杏叶举到宫清夜眼前，晃了晃，继续扮可爱：

梵月“你看嘛，这片叶子超可爱的，跟你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宫清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手里的银杏叶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没说话，可嘴角却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那是一种想笑又强行忍住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终于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梵月见状，立刻来了劲儿。

她把银杏叶揣进兜里，又开始对着宫清夜做鬼脸：一会儿把眼睛眯成一条缝，舌头吐出来一点点；一会儿双手比成兔子耳朵，举在头顶晃来晃去；甚至还学着星沅平时安慰她的样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本正经地说：

梵月“别难过啦，不开心的事就像这银杏叶，风一吹就跑啦！我给你表演个‘一秒吹走烦恼’！”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宫清夜脚边的落叶用力一吹，那些金黄的叶子被她吹得四散开来，有的还打了个旋儿，飘到了宫清夜的裤脚边。

宫清夜“噗——”

一声极轻的笑声突然从宫清夜嘴里溢出来，像冰面裂开的第一丝缝隙，清脆又易碎。

她连忙抬手捂住嘴，眼底的红依旧没褪，却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意，连紧绷的肩膀都彻底放松了下来。

梵月瞬间眼睛一亮，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得意地叉着腰：

梵月“你笑了！我就说我超厉害的吧！”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爽朗，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雀跃。

宫清夜放下手，没说话，只是看着梵月，眼底的疏离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又温和的情绪。她轻轻抬脚，踢了踢脚边的落叶，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宫清夜“幼稚。”

梵月“幼稚怎么了？能让你笑就行！”

梵月毫不在意，干脆在她身边的墙上坐下，双腿伸直，晃悠着脚丫，

梵月“反正我也没事，陪你坐会儿。”

宫清夜没反对，也跟着坐了下来。两人并肩靠在墙上，看着银杏叶在走廊里飘来飘去，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远处操场的喧闹声，却不觉得吵闹，反而多了几分难得的惬意。

从那天起，梵月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她会在走廊里碰到宫清夜时，主动跟她打招呼，不再是之前的点头示意，而是大大咧咧地喊一声“宫清夜！”；会在食堂吃饭时，看到宫清夜一个人，就端着餐盘凑过去，把自己碗里的丸子夹给她；会在上课前，偷偷把一颗草莓味的糖放在宫清夜的桌洞里，附上一张画着歪歪扭扭笑脸的小纸条。

宫清夜一开始是抗拒的，会把糖还回来，会在梵月凑过来时微微皱眉。

可梵月的热情像小太阳似的，源源不断，带着不加掩饰的真诚，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她渐渐开始接受梵月的丸子，会把那张歪扭的小纸条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会在走廊里听到梵月的声音时，主动停下脚步，等她跑过来。

时间像被秋风推着走，金黄的银杏叶落了又被清扫，教学楼前的桂花谢了，空气中的凉意越来越浓。

不知不觉间，两个月过去了。

梵月已经能自然地挽着宫清夜的胳膊，拉着她去校门口买烤红薯；宫清夜会在梵月忘记带伞时，默默把伞塞给她，自己则顶着书包跑回宿舍；梵月考试考砸了，对着试卷唉声叹气时，宫清夜会皱着眉，耐心地帮她讲解错题，语气虽然依旧清冷，却带着认真的温柔。

她们不再是同级不同班、话都没说过几句的陌生人，也不再是走廊里沉默陪伴的过客。

在无数个像这样的秋日午后，在一次次笨拙的安慰和真诚的靠近里，她们慢慢走进了彼此的生活，成为了朋友——一种带着梵月的爽朗和宫清夜的温柔，独一无二的朋友。

那天放学，梵月拉着宫清夜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出校门，手里举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梵月“我跟你说，这家烤红薯超甜的，你快尝尝！”

她把其中一个递给宫清夜，眼神里满是期待。

宫清夜接过烤红薯，指尖传来暖暖的温度，她低头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嘴里化开，抬头看向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梵月，清冷的眼底满是温柔，轻轻“嗯”了一声：

宫清夜“好吃。”

秋风依旧吹着，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两人的脚步打转，像是在为这段悄然生长的友谊，送上最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