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考结束的铃声像被按了快进键的音符,刚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炸开,就迅速被潮水般的喧闹淹没。
梵月把最后一张草稿纸胡乱塞进书包,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转身就想拉着星沅往校门口冲——校门口那家麻辣烫的双倍丸子,她已经惦记了整整一周。
星沅“等等,我把笔袋收一下。”
星沅的声音温柔得像初秋的风,她正低头把散乱的笔一一放进粉色笔袋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梵月耐着性子等了两秒,实在按捺不住,拍了拍星沅的肩膀:
梵月“你在楼下花坛边等我!我去教室拿个水杯,刚才落在桌洞里了,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楼梯间,运动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和走廊里的欢声笑语混在一起,满是青春的鲜活气息。
教学楼的后门向来僻静,平日里只有少数赶时间的学生会从这里走。
梵月攥着水杯从教室出来,想着从后门绕下去能更快见到星沅,便脚步轻快地拐进了通往后门的走廊。走廊两侧的窗户敞开着,秋风卷着金黄的银杏叶飘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被风推着打旋儿。
就在她快要走到后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撞进了视线——宫清夜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灰砖墙上,身影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格外单薄。
梵月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水杯差点滑落在地。
她印象中的宫清夜,永远是一副高冷理智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眼神里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
可此刻的宫清夜,却完全没了往日的模样。
她的黑色校服外套被揉得有些发皱,领口被一只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秋风掀起她的发丝,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可那平日里总是抿得恰到好处的唇瓣,此刻却紧抿着,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更让梵月意外的是,宫清夜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偶尔会极轻微地颤抖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
这哪里是那个高冷的宫清夜?分明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兽,独自缩在角落,默默舔舐着伤口。
梵月犹豫了两秒。
她和宫清夜不算熟,顶多是同级不同班的同学,偶尔在学生会活动上见过几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按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碰到这种明显不想被打扰的场景,大概率会悄悄绕开。
可此刻看着宫清夜那副强装坚强的模样,她心里竟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
她轻手轻脚地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放得极慢,生怕惊扰了对方。
离得近了,才闻到空气里似乎飘着一丝淡淡的纸巾清香,宫清夜的脚边,还散落着几张揉成一团的纸巾,显然是刚用过的。
梵月“宫清夜?”
梵月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没了平时的爽朗,反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宫清夜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突然惊醒的人。
她的肩膀瞬间绷紧,攥着领口的手又用力了几分,然后才缓缓地抬起头。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她的脸上。
梵月清楚地看到,她的眼尾泛着明显的红,睫毛上还沾着几颗细碎的水光,只是被她硬生生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平日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被人撞见脆弱的窘迫。
宫清夜“有事?”
宫清夜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些,却依旧刻意维持着往日的淡漠,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她的目光落在梵月身上,带着明显的抗拒,像是在无声地驱赶着她。
梵月挠了挠头,有些手足无措。
她向来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面对不太熟的宫清夜,那些温柔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干脆放弃了拐弯抹角,依旧是直来直去的性子:
梵月“你怎么了?是不是哭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宫清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难堪,随即又被冰冷的疏离取代。
宫清夜“没有。”
她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走,说完就重新垂下了眼帘,盯着脚下散落的银杏叶,不再看梵月。
可她攥着外套领口的手,却因为这两个字而更加用力,指节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梵月看得一清二楚,心里瞬间有了答案——上次在操场看到她和金硕珍手牵手,那样般配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多半是出了什么变故。
梵月没再追问,以宫清夜的性子,就算问了,也不会说。
她只是默默地往宫清夜身边挪了挪,靠着冰冷的灰砖墙站定,学着她的样子,低头盯着脚下的落叶发呆。
秋风继续吹着,金黄的银杏叶在两人脚边打旋儿,偶尔有几片落在宫清夜的肩膀上,她也没去拂掉。
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梵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陪着她。
她想,或许有时候,沉默比语言更有力量。
宫清夜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留下来,紧绷的肩膀稍微缓和了一点,虽然依旧没开口,却没再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只是任由沉默在空气里慢慢流淌,将那些不愿言说的伤心,悄悄藏进这满是落叶的秋日走廊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