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烤红薯的甜香混着秋日桂花香漫在放学人流里,梵月拉着宫清夜的手蹦跳前行,运动鞋踩得落叶“咯吱”响,嘴里絮叨着:
梵月“这家老板超实在,每次都给挑最甜的,你再尝尝这块,流蜜了!”
她把自己手里烤得焦香的部分掰下来,塞到宫清夜嘴边,眉眼弯成月牙,满是邀功的雀跃。
宫清夜下意识张嘴接住,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烫得轻轻呼气,清冷的眼底却漾着柔波,指尖回握了一下梵月的手:
宫清夜“嗯,比上次的更甜。”
两人交握的手、相视而笑的模样,恰好落在不远处公交站台的星沅眼里。
星沅背着粉色书包,手里攥着两个橘子——是早上梵月特意叮嘱她留的,说放学要一起剥着吃。
她原本笑着抬手想打招呼,可看到那亲密的画面时,嘴角的弧度猛地僵住,心脏像被细棉线轻轻勒住,密密麻麻的酸涩漫上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到公交站牌后,指尖把橘子捏得发紧,橘皮的清香顺着指缝溢出,却甜不进心里。
她和梵月认识五年,从初中到高中,梵月闯祸时是她温柔收拾烂摊子,梵月委屈时是她轻轻拍背安慰,她们挤在香樟树下看同一本书,晚自习后偷偷分吃一包辣条,少女的秘密只对彼此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梵月心里最特别的唯一。
可现在,梵月身边多了宫清夜,那个曾经高冷疏离的人,能让梵月笑得那样灿烂,能牵到她的手。
星沅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只觉得慌,像怕心爱的珍宝被人分走,连靠近的勇气都没了。
从那天起,星沅开始悄悄躲着梵月。
早上,梵月举着三明治冲到星沅座位旁,声音爽朗:
梵月“星沅!我妈做的,加了你最爱的火腿,快吃!”
星沅却慌忙把课本往面前挪了挪,耳尖泛红,声音轻轻的:
星沅“不了,我……我在家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说着起身快步走出教室,没敢回头看梵月愣在原地的模样,手里的课本都被攥得发皱。
午休时,梵月端着餐盘兴冲冲地往星沅对面坐,刚放下盘子就听见星沅轻声说:
星沅“我们换个位置吧,这里阳光太晒了。”
她拉着同桌起身,脚步放得很轻,却走得飞快,留下梵月举着筷子,看着餐盘里星沅爱吃的青菜,一脸困惑——明明昨天还说想一起吃这家的糖醋排骨,怎么突然就躲着自己了?
梵月大大咧咧的性子,不懂藏情绪,几次被躲后,脸上的笑容少了些,却没往别处想,只以为星沅心情不好,想着等她缓过来就好了,依旧每天把好吃的留一份给星沅,放在她桌洞里。
而这段时间里,乔然也慢慢走进了梵月的生活。
乔然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模样:走廊里撞见时,会笑着挥挥手喊“梵月”,声音甜得像裹了糖;食堂里遇到时,会主动分享自己的水果,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甚至会记得梵月不爱吃香菜,帮她挑掉餐盘里的碎叶。
可只有乔然自己清楚,这一切不过是多年练出的“生存技能”——爸妈离婚后,她跟着酗酒的爸爸生活,很小就知道,只有笑得讨喜、做得周到,才能少挨几顿骂、多得到一点关注。
她的热情像一层精致的糖衣,裹着里面冷冰冰的内核,从来没人能真正触碰到。
直到那天,她爸爸又喝得酩酊大醉,只因她没及时热好饭菜,就抄起手边的扫帚朝她挥过来。
乔然下意识蜷缩在墙角,校服后背被扫帚杆抽得发疼,她死死咬着下唇,没敢哭出声——哭只会让爸爸更暴躁。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散落的饭菜,心里一片寒凉,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梵月“乔然!你笔记本落学校了!”
梵月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惯有的爽朗。她昨天答应帮乔然补数学笔记,放学时发现本子在自己书包里,便绕到乔然家送过来,没想到一推虚掩的门,就撞见了这一幕。
醉醺醺的男人还在嘶吼着挥舞扫帚,乔然缩在角落,肩膀微微颤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绝望——那是一种对生活彻底麻木的眼神,和她平时笑得灿烂的模样判若两人。
梵月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她虽然直来直去,却最见不得人受委屈,尤其是看到乔然那副故作平静下的脆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几年跆拳道,算不上顶尖厉害,但对付一个醉汉绰绰有余。
梵月“住手!”
梵月猛地冲进去,一把将乔然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得像只炸毛的小猫,
梵月“她是你女儿,你凭什么打她!”
乔然的爸爸被突然出现的梵月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更加暴躁,挥舞着扫帚就朝梵月砸过来:“小丫头片子,少管老子的事!”
梵月侧身躲开,顺势抓住扫帚杆,用力一拽,将醉汉手里的扫帚夺了下来,随手扔到门外。
她挡在乔然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响亮:
梵月“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我现在就报警!”
醉汉被她的气势震慑住,踉跄着后退几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却没再敢上前。
梵月没理会他,转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乔然。看到她后背校服上的破洞和红痕,还有脸上强装镇定却微微泛红的眼眶,梵月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梵月“你没事吧?疼不疼?”
乔然愣了愣,看着眼前的梵月——她额头上还沾着点灰尘,眼神里满是护犊子的怒气,却在看向自己时,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被爸爸打骂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她;也是第一次,有人看穿了她的故作坚强,问她“疼不疼”。
那层包裹着她内心的冰壳,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乔然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可话到嘴边,却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慌忙别过脸,想擦掉眼泪,却被梵月轻轻按住了手。
梵月“哭吧,没事的。”
梵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梵月“有我在,他不敢再打你了。”
那天,梵月陪着乔然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把她带到了自己家。
晚上,两人挤在一张床上,乔然没说太多话,只是听着梵月絮絮叨叨地安慰她,心里的寒凉一点点被驱散。
她看着梵月熟睡的侧脸,心里突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直来直去的女生,或许是第一个真正走进她内心的人,是照亮她灰暗生活的一道曙光。
从那以后,乔然对梵月的态度,多了几分真心的亲近。
她依旧会笑着和别人打招呼,却会在放学时,特意等梵月一起走;依旧会帮别人做事,却会把最甜的那块蛋糕,悄悄留给梵月。
而梵月也浑然不觉,只觉得乔然这个朋友,越来越对自己的胃口,每天乐呵呵地和她分享日常,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成了乔然心里最特别的存在。
只是星沅躲着自己的事,依旧像块小疙瘩,藏在梵月心里,让她偶尔会忍不住叹气——到底什么时候,星沅才愿意重新理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