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春风十里,换你回眸一瞬;你以铜铃一声,许我余生安稳。”
【一】
建德十七年,惊蛰。
太湖的桃花比往年早醒三日,
一片飞红,像谁打翻了胭脂。
朝雪村口的铜铃,
被花雨撞得昼夜不息。
东君在树下开坛,
新酒初成,取名“惊蛰”。
阿朝执团扇,扇面绣的是十年前的白马少年,
扇骨却嵌着两枚小小铜铃,
一摇,铃音清脆,惊起满树飞鸟。
铃儿已七岁,
提着竹篮摘花瓣,
说要给娘亲做桃花酿。
她脚踝的铜铃比花还亮,
跑一步,便是一串笑声。
【二】
午后,村口来了一位老琴师,
背一把焦尾琴,
琴头悬着一只哑铜铃。
他自称“无名”,
却弹得一手好《西楚剑歌》。
一曲终了,铃音忽响,
老琴师抬眼,望向东君:
“小侯爷,故人托我带一物。”
他递上一封泛黄的信,
信封写着“东君亲启”,
笔迹是阿朝的,
却是十年前的旧墨。
【三】
信里,是阿朝未寄出的第三封绝笔——
“东君,若有一日我先走,
请你把铜铃埋在桃树下,
让它替我陪你听春。”
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铃响三声,是我来告别。”
东君指尖微颤,
阿朝却从背后环住他腰,
声音含笑:“傻子,
我在这里,信是旧物,
别怕。”
【四】
傍晚,老琴师独坐桃树下,
以指叩铃,哑铃竟发出清音。
他低声道:“公主,
老奴来迟,愿你安好。”
铃音未绝,老琴师已化作一阵风,
连焦尾琴都碎成花瓣。
阿朝怔住,
东君握紧她手:“那不是旧信,
是你当年的魂,
如今归铃。”
【五】
夜里,东君做了一个梦。
梦里,仍是十年前的柴桑,
仍是那间小小酒肆。
阿朝倚门,铜铃在踝,
笑问他:“东君,
若重来一次,
你可还愿为我,
剑挑天下?”
梦醒,桃花落满窗棂。
东君披衣而出,
在冢前埋下一枚新铃,
铃上刻“今生”。
“阿朝,来世我还酿酒,
你还系铃,可好?”
【六】
次日,村里来了位说书人,
讲一段旧闻:
“十年前,白马少年剑断天涯,
铜铃郡主魂寄桃花。
如今,铃响三声,
故人归来,
桃花便再开十年。”
铃儿拍手大笑:
“爹爹,娘亲,
说书人讲的是我们!”
【七】
春分夜,
东君与阿朝对坐桃树下,
一盏“惊蛰”,一盏“二十春”。
阿朝以扇掩面,
扇面桃花被酒气熏得愈发娇艳。
她轻声道:“东君,
若有来世,
我想做一朵桃花,
开在你必经的路旁。”
东君答:“那我便做一阵风,
日日拂你,
不让你落。”
【八】
夏至,
朝雪村扩建为“朝雪镇”。
镇口立一座石桥,
桥身悬万枚铜铃,
风过,铃海如潮。
桥下,东君题字:
“铃响之处,皆是归途。”
【九】
铃儿十岁,
第一次独酿“铃儿笑”。
酒成,她跪在桃树下,
以铜铃盛酒,
敬姐姐阿归,
敬司空长风,
敬李长生,
敬所有未能等到今日的人。
【十】
建德十八年,春。
桃花又开,
比往年更盛。
东君吹笛,
阿朝抚琴,
铃儿舞剑,
剑尖挑起一瓣桃花,
落在铜铃上,
铃响,花不落。
东君轻声道:
“阿朝,铜铃未老,
桃花未谢,
我也不老。
余生,就这样,
可好?”
阿朝点头,
泪落铃上,
铃音清脆,
像一句极轻的“我来赴你”。
——第二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