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若不容她,我便以剑劈开天下。”
【一】
七月末,太湖的荷花开到最盛,却也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朝廷的檄文比蝉声更早抵达江南:
“逆臣百里东君,私设盟约,聚众谋逆,着即锁拿回京;郡主朝氏,惑乱江湖,一并格杀。”
檄文末尾,盖着鲜红的“摄政王”大印——
摄政王萧若风,昔日明德帝之弟,今已挟天子以令诸侯。
东君立在朝雪庐前,指尖抚过那柄“朝”剑,剑身映出他冷冽的眉目。
阿朝将檄文折成一只纸鹤,放进铜铃里,轻声道:
“他们终于来了。”
【二】
三日后,太湖水面出现铁锁横江。
一百二十艘艨艟巨舰,列阵如墙;
舰首悬黑底金纹“萧”字旗,旗下铁甲森森,弓弩上弦。
领兵者,是摄政王座下第一高手——
“武侯”沈砚舟,昔日镇西侯旧部,如今佩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沈砚舟立于旗舰,声音以内力传出十里:
“百里东君,念旧日同袍之谊,缴械归降,可保你一命。”
东君只回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压过江风:
“要拿人,先过我剑。”
【三】
太湖夜战。
东君以笛声为号,朝雪盟三十六水寨同时举火。
火光照江,映出阿朝立于小舟的身影——
她披素甲,脚踝铜铃系红绸,以笛声和应东君。
笛铃交鸣,水寨箭如飞蝗,巨舰铁锁被火箭烧得通红。
沈砚舟拔剑,剑名“斩鲸”,一剑挥落,火矢尽灭。
他踏浪而来,每踏一步,江面便凝一层薄冰,直铺到东君船前。
“小侯爷,你的剑,太慢。”
东君笑,反手拔剑,剑未出鞘,剑气已削断三丈冰路。
“那就试试。”
【四】
冰与火的交锋。
沈砚舟剑势大开大合,冰浪如山;
东君剑走轻灵,火蝶四散。
一百招后,冰面龟裂,火蝶熄灭,两人同时落水。
江水之下,沈砚舟以剑抵住东君咽喉:
“念旧情,我饶你不死,只需交出郡主。”
东君以笛击剑脊,借力翻身,反扣他脉门:
“旧情已尽,今日只论生死。”
【五】
阿朝在江心吹起《碎雪》。
笛声高亢,江面浮起无数碎冰,冰棱如刃,将巨舰水轮绞得粉碎。
铜铃在她脚踝急响,铃音所至,西楚旧部齐声呐喊:
“复国!复国!”
沈砚舟闻声,心神微乱,剑势稍缓。
东君抓住破绽,一剑挑飞“斩鲸”,反手以笛点穴,将沈砚舟制于江面。
“武侯,降否?”
沈砚舟闭眼,长叹:“降。”
【六】
沈砚舟降,巨舰尽数被俘。
摄政王却早布后手——
十万铁骑,已自北岸登陆,踏碎荷田,直逼朝雪庐。
领军者,是摄政王本人。
萧若风金甲红披,立于马上,手中高举一物:
阿朝昔年的“朝雪”剑,剑尖挑着一封血书:
“降,则封她为后;战,则屠尽江南。”
【七】
阿朝立于庐前,以铜铃击石,声传十里。
她朗声而笑:“昔日西楚,宁亡国,不屈膝;
今日朝雪盟,宁战死,不称臣!”
东君横笛,笛声化作剑鸣,直刺云霄。
“天下若不容她,我便以剑劈开天下!”
【八】
决战前夜,李长生独上北岸。
他青衫布履,木剑无锋,却一人一剑,堵住十万铁骑。
“摄政王,可敢与我赌一局?”
赌的是——
李长生以一人一剑,挡一夜;
若铁骑踏不过北岸,摄政王退兵;
若踏过,李长生自刎,东君献降。
萧若风大笑:“老酒仙,你疯了?”
李长生抚剑,目光悠远:“我欠西楚一条命,也欠自己一个答案。”
【九】
北岸一夜,雪月无光。
李长生立于江堤,木剑挑灯,灯影如昼。
铁骑冲锋十三次,皆被剑气逼退。
第十三剑后,木剑断,灯灭,李长生跪于血泊。
摄政王提剑而来,却见老者微笑:
“灯虽灭,剑未绝。”
他抬手,指向南岸——
东君与阿朝,并肩立于朝雪庐顶,笛声、铃声交织,
江面浮起万盏莲灯,莲灯连成一线,竟将铁骑退路封锁。
【十】
天光破晓,摄政王退兵。
他望见莲灯尽头,少年与少女十指相扣,
铜铃在风里脆响,像一句极轻的“我来赴你”。
萧若风长叹,掷剑于江:
“天下,终是年轻人的。”
江面,莲灯顺流而下,灯上各写一字——
“归”。
东君收剑,抱住阿朝,在她耳边低语:
“剑已断天涯,酒亦尽故人情。
此后余生,只做你的酿酒人,可好?”
阿朝泪落,铜铃声声,答他一个字:
“好。”
——第十三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