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此剑,斩旧盟、立新约;从此天外无天,唯我与她并肩。”
【一】
五月,江南初入梅。
雨丝缠成细网,笼住山、笼住水,也笼住人心。
东君与阿朝自雪月城南行,一路酿酒、一路行医。
“朝酒”名头随风雨传遍十四州,人说:
“白马少年携红颜,笛声一响,病骨生春。”
铜铃系在车辕,马车后挂了十二只空坛,每过一州,便灌满当地水土。
司空长风在前驾车,折扇敲着节奏,唱起自己编的小调:
“朝酒一杯春十里,白马银鞍踏花归……”
却在渡钱塘江那夜,风雨骤急。
江心忽现一艘黑帆巨舶,船头悬天外天“血云旗”。
一人负手立于桅杆之巅,黑衣猎猎,正是叶鼎之。
【二】
“东君,我来履约。”
叶鼎之的声音混在雨里,像铁器刮过冰面。
当年剑林之约——
“若我败于你手,天外天归你;若我胜,你交还西楚剑谱。”
巨舶放下一叶小舟,舟上横一柄乌木剑匣。
东君踏江而上,雨水不沾衣,笛声先起。
阿朝立于岸边,指尖铜铃轻摇,铃声穿雨,替少年稳住江心浪。
【三】
江心对决。
叶鼎之剑匣开启,黑雾涌出,凝成百丈巨剑,剑身缠绕西楚亡魂。
东君以笛代剑,一式“碎雪”,笛音化万千冰蝶,每蝶皆是一式剑招。
冰蝶与黑剑相撞,江面炸起十丈水幕,水幕里映出两人少年时的影子——
曾并肩看雪、同饮一壶浊酒,如今却刀剑相向。
三十招后,叶鼎之忽然收剑,黑雾散尽。
“我输了。”
他抬手,将一枚青铜令牌抛向东君——
天外天总令,可调动天下三十六处分舵。
“剑谱我不要,”叶鼎之声音低哑,“我要你替我守一个人。”
“谁?”
“西楚遗民,十万之众。”
【四】
巨舶靠岸,船舱内走出一名白发老妇。
老妇拄杖,目光浑浊,却在看见阿朝瞬间跪倒:
“老奴参见公主。”
她身后,陆续走出老弱妇孺,足有百余人,皆是西楚灭国后流落江南的旧部。
老妇呈上一幅血书地图:
“十万遗民,散于十四州,盼公主归,盼剑旗再举。”
阿朝指尖颤抖,铜铃无声。
东君握住她手,声音平静却有力:
“旧盟已斩,新约当立——
从今日起,天外天更名‘朝雪盟’,盟誓只有一句:
护西楚遗民,护天下无家可归之人。”
【五】
当夜,钱塘江畔,旧庙。
雨歇,篝火生。
东君以天外天令牌为印,以剑划掌,滴血于酒。
阿朝以铜铃为誓,铃音一响,众人齐跪。
司空长风拍开酒坛,酒香混着血腥,竟生出奇异的暖意。
叶鼎之站在火圈外,黑衣湿透,却第一次露出笑容:
“东君,你赢了天下,也赢了我。”
他转身,背影没入雨幕,“从此天外无天,江湖再见。”
【六】
次日,江南十四州同时挂起“朝雪”白旗。
旗下酒肆,皆供“朝酒”,凡西楚遗民,分文不取。
江湖传言:
“白马少年一剑霜寒,天外天自此不天外。”
【七】
六月,太湖。
荷叶连天,碧波万顷。
东君与阿朝驾小舟入湖,舟头置一坛新酿“朝酒”,坛身刻一行小字:
“愿天下无饥寒,愿有情人皆得所归。”
阿朝倚舟吹笛,笛声惊起白鹭。
东君以剑击水,水花凝成一朵朵冰莲,莲心托着铜铃。
铃声响处,荷叶自动分开,露出一条水路,直通湖心小岛。
岛上,一座小小竹庐,庐前石碑刻着:
“朝雪庐”。
【八】
庐内,李长生已等候多时。
他青衫布履,膝横木剑,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我输了赌约,特来履约。”
赌约是——若东君真能收服天外天,李长生便为他守三年庐。
东君笑:“前辈只需守庐,无需守我。”
李长生却看向阿朝:“我守的是她。”
“为何?”
“她像极了当年的我,也像极了当年的你。”
【九】
当夜,竹庐灯火。
阿朝伏案,以血为墨,写下“朝雪盟”第一条律:
“凡入盟者,不可自相残杀,违者逐之。”
东君执笔,添第二条:
“凡无家可归者,皆可入庐,得一盏酒,一夜眠。”
司空长风抱酒坛而入,大笑:
“第三条我来写——凡饮酒不尽者,罚唱小曲三首!”
灯火摇曳,三人笑声穿窗,惊起栖鸥。
【十】
七月,太湖第一朵并蒂莲开。
东君摘莲,以剑削成一对戒指,铜铃作坠。
他单膝跪地,目光灼灼:
“阿朝,嫁我可好?”
阿朝泪落,铜铃响成一片。
她伸手,指尖颤抖:“好。”
远处,叶鼎之立于船头,黑衣随风,遥遥举杯:
“敬江湖,敬朝雪,敬有情人。”
杯中酒,一饮而尽。
太湖之上,笛声、铃声、笑声交织。
从此天下再大,江湖再远,有人并肩,便不惧风雪。
——第十二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