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剑歌响起之时,便是血流成河之日,你可还愿听我唱完?”
【一】
天启城,三月三十,夜。
皇城太和殿外,千盏鎏金琉璃灯同时点燃,照得金砖地面一片赤红。
这是明德帝特旨为“剑林夺谱”胜者举行的庆功夜宴,实则暗藏刀光。
东君、阿朝、叶鼎之、晏琉璃、晏别天五人立于殿前玉阶,各自手捧锦匣,匣内皆是一段剑谱残卷。
鼓乐未起,杀机已伏。
东君第一次穿朝服,朱衣金带,压得他喘不过气。
阿朝立在他身侧半步,素衣如雪,鬓边却簪了一朵小小的海棠——那是来时路上东君随手折的,她没拒绝。
叶鼎之独踞左侧,黑衣如墨,袖口隐约露出“天外天”暗纹。
晏琉璃红衣明艳,抱剑而立;晏别天则抱琴,温雅得像一幅留白山水。
【二】
明德帝高坐龙椅,声音不高,却荡得金殿嗡嗡作响:
“西楚剑谱,乃朕当年亲封之国器。今日五卷重聚,当择一主。尔等——谁愿先奏?”
殿中死寂。
剑谱五卷,合则成“西楚剑歌”全篇,分则各藏一式杀招:
“折梅”“惊鸿”“横渊”“碎雪”“归无”。
谁若先奏,谁便成为众矢之的。
东君忽然迈出一步,拱手:“臣,百里东君,愿先奏。”
阿朝指尖一紧,抬眸看他,却见少年侧脸被灯火镀上一层薄金,像一柄将出未出的剑。
【三】
笛声起。
东君以笛代剑,吹的是《西楚剑歌·折梅》第一式。
笛音清越,如大雪初霁,一枝红梅破冰而出。
殿上文武百官只觉眼前一花,仿佛看见太和殿金砖裂开,一枝虚幻红梅自裂缝中探出,花瓣所过之处,案上酒杯齐刷刷断成两截,酒液却不洒,凝成冰珠滚落。
明德帝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惊惧:“天生武脉,竟真能引动天地异象?”
叶鼎之低声冷笑:“折梅……原来你梦里的人,教的是杀人的剑。”
【四】
笛音未落,晏别天忽然拨弦。
琴音如急雨,硬生生插入笛声,两股内力相撞,金殿梁上悬灯爆碎数盏。
晏别天温声道:“小侯爷,剑歌不全,恐难服众。”
他指尖一挑,琴音化作实质剑气,直取东君咽喉。
阿朝动了。
软剑出鞘,剑光如匹练,一式“惊鸿”横切琴音,将剑气击散。
铜铃脆响,她挡在东君身前,声音冷得像雪:“第二式,我来。”
【五】
阿朝以剑代笛,舞的是《西楚剑歌·惊鸿》。
她身姿轻盈,剑尖挑起金殿灯火,每一盏灯被剑风带起,便化作一只火鹤,盘旋在殿顶。
火鹤越聚越多,最终凝成一只巨大火凤,凤翼掠过之处,金砖熔出赤红痕迹。
百官惊呼,禁卫拔刀。
明德帝却忽然拊掌大笑:“好!好一个‘惊鸿’!朕今日方知,西楚剑歌竟是活物!”
他笑声未落,火凤猛地俯冲,直扑龙椅。
千钧一发之际,叶鼎之抬手。
乌木剑匣横挡,剑未出鞘,剑气已化作黑龙,与火凤轰然相撞。
巨响之后,火凤碎成漫天流萤,黑龙亦散作黑雾。
叶鼎之单膝跪地,唇角渗血,却笑了:“第三式,横渊——该我了。”
【六】
黑雾凝成深渊,横亘金殿。
深渊之下,似有万鬼哭嚎。
叶鼎之拔剑,剑尖挑起深渊,竟将整座太和殿的灯火吸入黑暗。
殿中瞬间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剑尖一点幽蓝鬼火,照出明德帝惊骇的脸。
东君笛声再起,这一次,吹的是《碎雪》。
笛音如冰棱坠地,每响一声,深渊边缘便结一层白霜。
白霜蔓延,将黑雾一寸寸冻结。
阿朝软剑配合,剑尖挑起被冻结的黑雾,化作漫天冰刃,反卷向叶鼎之。
三人内力激荡,金殿龙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啦”声。
晏琉璃忽然拔剑,一式“归无”斩向虚空——
剑光所过之处,冰刃、黑雾、笛音、琴音,尽数归于虚无。
她收剑,抱拳:“陛下,剑歌已毕,再斗下去,殿要塌了。”
【七】
灯火重燃。
金殿中央,金砖尽碎,龙柱裂纹如蛛网。
明德帝却笑得畅快:“好!好!朕今日得见西楚剑歌全貌,死亦足矣!”
他抬手,内侍捧出一只金盘,盘上是一卷完整剑谱——
原来五卷残谱,早被皇室暗中集齐,今夜不过是借众人之手,试剑之威。
明德帝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东君身上:
“小侯爷,剑歌既由你启奏,便由你承之。从今日起,你为‘西楚剑使’,领御前行走,三月后,持剑谱赴雪月城,开剑阁,立宗门。”
东君跪地接旨,余光却见阿朝脸色惨白。
她低声道:“剑歌现世,西楚旧部……要来了。”
【八】
夜宴散。
东君与阿朝并肩出宫,宫墙外,春海棠落了一地。
阿朝忽然停步,弯腰拾起一朵海棠,指尖轻抚花瓣:“我哥哥死的时候,手里也攥着一朵海棠。”
东君握住她手:“以后,我替你攥。”
暗处,叶鼎之独立,指尖摩挲剑匣,低声道:“东君,你可知剑歌最后一式‘归无’,需以血为祭?”
他抬眸,望向宫墙灯火,眼底幽火跳动:“下一次,不知是谁的血。”
【九】
当夜,天启城四门紧闭。
城外三十里,黑压压的骑兵悄然集结,旗帜上绣着残缺的“楚”字。
骑兵最前方,一名银甲女子负手而立,脸覆鬼面,声音冷得像霜:
“西楚剑歌已响,亡国之仇,当用血偿。”
【十】
皇城高墙。
东君站在角楼,风吹起他朱红朝服,像一面猎猎的旗。
阿朝立在他身侧,铜铃在夜风里轻响。
她轻声问:“若明日城破,你当如何?”
东君握紧剑谱,声音低而坚定:“以我手中剑,护你周全。”
远处,叶鼎之立于屋脊,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抬手,指尖一滴血落在瓦上,瞬间被风吹干。
“东君,”他低声道,“但愿你记住今夜的话。”
春夜漫长,剑歌未绝。
——第五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