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的伤势渐愈时,天宫传来消息——二皇子越狱了。
那日云皎正在煎药,腕间突然传来灼痛。低头一看,桃花玉佩泛起血色。这是白真设下的警示,说明有危险临近。她冲出药庐,看见桃林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中隐约有魔气翻涌。
"折颜!"她高声呼喊,却无人应答。整个桃林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二皇子手持魔刃踏碎满地落英。他半边脸已魔化,眼中闪烁着疯狂:"溯光瞳果然在你这里!本君找了整整三百年!"
云皎后退几步,眼角朱砂痣隐隐发烫。她如今灵力未复,根本不是对手。二皇子狞笑着挥刃,魔气化作锁链缠向她双眼:"挖了你的眼睛,本君就能——"
话音未落,九道白光如利箭破空而来!白真凌空而立,狐尾如屏展开,虽然身形比往日单薄,气势却凌厉如刀:"找死。"
二皇子大惊:"你明明中了弑神钉..."
"托你的福。"白真落在云皎身前,袖中滑出青玉箫,"让我家小呆鹤哭了好几天。"箫声骤起,桃林万千花瓣化作利刃袭向二皇子!
魔气与花雨相撞,爆出刺目光芒。云皎趁机结印,眼角朱砂痣金光大盛——她要发动溯光瞳读取二皇子记忆,找出彻底消灭他的方法。
"别用!"白真分神阻拦,却被魔刃划破肩膀。二皇子趁机掐诀,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魔物嘶吼着爬出!
云皎咬破指尖,以血为引画阵。这是灵鹤族禁术,能短暂激发潜能。她飞身加入战局,与白真背靠背迎敌。
"胡闹!"白真又急又气,"你灵力还没..."
"这次换我护着你。"云皎握住他的手,两人灵力突然共鸣!白真残缺的元神与她的溯光瞳产生奇妙反应,金光与白光交织成网,将魔物尽数绞杀!
二皇子见势不妙,突然扑向云皎。白真闪身阻挡,却被魔刃当胸穿透!鲜血喷溅在云皎脸上,她眼睁睁看着二皇子抽刀再刺——
千钧一发之际,天外飞来轩辕剑,将魔刃斩成两段!夜华率天兵赶到,瞬间包围了二皇子。
云皎抱住倒下的白真,他心口血如泉涌。折颜匆匆赶来施救,却面色凝重:"魔刃伤及元神根基..."
"用我的!"云皎抓住折颜的手,"溯光瞳能修补元神!"
"不行!"白真虚弱地抓住她手腕,"你会..."
云皎俯身吻住他染血的唇,将未尽之言堵了回去。一吻终了,她轻声道:"你说过来日方长,不能言而无信。"
在折颜协助下,云皎发动禁术。她眼角朱砂痣化作金粉流入白真伤口,元神之力如涓涓细流滋养着他破碎的魂魄。剧痛如凌迟,她却笑得温柔。
二皇子被夜华押走时仍在嘶吼:"溯光瞳是我的!"回应他的是天雷滚滚——天君亲自降下刑罚,将其打入无间地狱。
三日后,白真在桃树下醒来。云皎趴在榻边熟睡,眼角朱砂痣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心疼地轻抚她脸颊,发现她手中紧握着一片碎玉——是那日被魔气震碎的桃花玉佩。
"醒了?"折颜端着药走来,"你家小呆鹤可是..."
"我知道。"白真打断他,目光温柔似水。他小心翼翼地将云皎抱上榻,为她盖好锦被。晨光中,他取出新雕的玉佩系在她腰间——这次是鹤与狐相依的图案。
桃花纷扬如雨,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有些誓言不必说出口,因为生死之间,他们早已交换过最动人的情话。
白真伤势稳定后,坚持要带云皎去青丘看萤火。折颜拗不过他,只得备好药囊随行。临行前,白真在桃林深处埋下一坛新酿,坛身刻着"皎月"二字。
"这是做什么?"云皎好奇地问。
白真笑而不答,只是牵起她的手踏上云头。暮色中的青丘美得不似人间,漫山遍野的流萤如星河倾泻。他们在最高的山崖坐下,夜风拂过,带起一片闪烁的光海。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白真变出件斗篷裹住云皎,"那时觉得,萤火虫就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云皎靠在他肩头,发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比往日微弱。弑神钉和魔刃造成的伤害,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她悄悄握住他的手,将所剩不多的灵力渡过去。
"别浪费。"白真捏了捏她指尖,"你的溯光瞳需要温养。"
远处传来白浅的呼唤。夜华带着阿离来访,小家伙蹦蹦跳跳地跑来,献宝似的捧着一盏萤灯:"四舅舅!这是阿离抓的最亮的虫子!"
白真笑着接过,转手递给云皎:"许个愿?"
萤火映照下,云皎看见他眼底的温柔与疲惫。她闭眼默念:愿他安康。再睁眼时,萤灯已被放飞,混入漫天流萤中分不清彼此。
夜深时,众人散去。白真忽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云皎慌忙扶住他,却被轻轻推开:"没事...只是..."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向前栽去!
折颜闻讯赶来时,白真已陷入高热。老凤凰诊脉后脸色大变:"魔气入心脉!"他急取金针刺穴,却见黑气顺着针往上蔓延。
"是噬心魔毒!"夜华沉声道,"二弟临死前下的黑手..."
云皎浑身发冷。噬心魔毒无药可解,中者会日渐衰弱,最终元神溃散。她看向昏迷的白真,忽然想起什么:"溯光瞳能回溯时光,也许..."
"不行!"折颜厉声打断,"且不说你瞳力未复,就算全盛时期,逆转时空也是禁忌!"
夜华按住云皎颤抖的肩:"真真不会希望你冒险。"
云皎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守在榻前。夜深人静时,她轻抚白真苍白的脸,忽然发现他枕下露出卷轴一角。展开一看,竟是狐族禁术记载——以挚爱之血为引,可转嫁魔毒。
"傻子..."她泪如雨下,"原来你早打算..."
晨光微熹时,云皎做了决定。她取来白真常戴的玉佩,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下血阵。既然他不许她冒险,那她就用更稳妥的方法。
三日后,白真悠悠转醒。床边药碗尚温,却不见云皎踪影。他心下一沉,强撑着起身寻找,终于在祠堂发现了她。
云皎跪在狐族先祖牌位前,手中捧着染血的婚书。听见脚步声,她回头微笑:"你醒了。"
白真盯着她眼角——那枚朱砂痣彻底消失了。他踉跄上前,抓起她的手查看,果然在腕间发现一道新鲜伤痕。
"你..."他声音发抖,"用了血契?"
云皎点头。狐族血契,以心头血为媒,将两人命数相连。从此魔毒由两人分担,虽不能根治,却能争取更多时间寻找解药。
"你教我的。"她仰头看他,"同生共死。"
白真将她紧紧搂住,泪水浸湿她肩头衣衫。祠堂外,折颜和夜华相视一笑,悄悄放下帘幔离去。
三个月后,白真带着云皎回到桃林。他挖出那坛"皎月"新酿,倒了两杯。
"尝尝?"他笑道,"我改良了配方。"
酒液入喉,云皎尝到熟悉的味道——是当年他骗她喝的第一杯"药酒"。白真变出个锦盒:"还有这个。"
盒中是枚玉簪,簪头雕着展翅的鹤,鹤眼处嵌着粒朱砂石。云皎认出那是她消散的溯光瞳精华所化。
"我找遍四海才收集齐。"白真为她簪上,"虽然不能再施展瞳术,但..."他低头吻了吻她眼角,"这里该有颗朱砂痣。"
微风拂过,桃瓣纷纷扬扬。白真忽然单膝跪地,掌心托着枚戒指:"青丘的规矩,求婚要跪着说。"他眼中盛满星光,"云皎,嫁给我可好?"
云皎笑着落泪,伸手让他戴上戒指。白真起身将她抱起,在桃花雨中转了个圈:"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来到桃林深处,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座小院。推门进去,满院都是埋好的酒坛,每个坛身上都刻着"皎"字。
"这些..."云皎惊讶地看向他。
"从你化形那日起,每过一月我就埋一坛。"白真从背后环住她,"现在它们都是你的嫁妆。"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白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没教你酿桃花醉..."
云皎转身吻住他:"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是啊,来日方长。三生三世,这才刚刚开始。
大婚前夜,云皎在竹舍整理嫁衣。白浅带着侍女们进进出出,将青丘送来的首饰摆满妆台。忽然一阵风过,窗棂发出轻响,她抬头看见折颜站在院中桃树下,神色凝重。
"前辈?"云皎提着裙摆走出去。
折颜掌心躺着枚玉简:"今早收到的。"玉简展开,是药王的字迹——"噬心魔毒有解,需灵鹤族心头血三滴,辅以昆仑雪莲..."
云皎指尖发凉。灵鹤族早已灭族,这世上哪还有...
"还有你。"折颜叹息,"但你如今失了溯光瞳,取心头血恐伤根基。"
院外传来脚步声,白真一袭红衣踏月而来,腰间玉佩叮咚作响。见到二人神色,他挑眉:"怎么,我的新娘要反悔?"
折颜摇头离去。白真执起云皎的手,发现她掌心冰凉:"紧张?"他笑着吻她指尖,"放心,明日我不会笑场。"
云皎望着他含笑的眼睛,那里面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突然做了决定:"真真,我们去昆仑吧。"
白真一怔。
"药王找到了解毒之法。"她轻声道,"需要灵鹤族..."
"不行!"白真猛地攥紧她的手,又慌忙松开,"我是说...不急在这一时。"他勉强笑道,"明日大婚,后天还要回门..."
云皎抚上他脸颊:"你早知道是不是?"所以才会急着成婚,是怕自己时日无多。
白真沉默片刻,突然将她搂进怀中:"我宁愿带着魔毒活十年,也不要你冒险。"他的心跳又快又乱,"皎皎,答应我别做傻事。"
月光穿过桃枝,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云皎在他怀中点头,却悄悄攥紧了药方。
大婚当日,十里桃林铺满红绸。云皎凤冠霞帔,由折颜领着走向祭坛。白真一袭红衣站在桃花雨中,眼中满是惊艳。交拜天地时,他借着袖摆遮掩,在她掌心轻挠三下——这是狐族的密语,意为"我爱你"。
云皎眼眶发热,回挠四下——"更爱你"。
宴席持续到深夜。白真被灌了不少酒,回洞房时脚步虚浮。他掀开盖头,看见烛光下云皎含羞带怯的脸,一时情动,俯身吻住她的唇。
红烛高烧,罗帐低垂。云皎在他睡熟后悄然起身,取出早已备好的银针。她最后看了眼白真安详的睡颜,咬牙将针尖刺入心口。
取血比想象中更痛。三滴心头血落入玉瓶,她眼前阵阵发黑,却强撑着将雪莲粉末混入,制成药丸。刚做完这些,喉间就涌上腥甜,她慌忙用帕子捂住,还是有一滴落在白真衣襟上。
"皎皎?"白真突然惊醒,看见她惨白的脸色,顿时清醒,"你做了什么!"
云皎想说话,却喷出一口鲜血。白真抓过她手中的药瓶,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手忙脚乱地翻出续命丹,却被云皎拦住。
"没用的..."她虚弱地摇头,"这是...反噬..."将药丸塞进他手中,"趁新鲜...快服下..."
白真双目赤红:"你疯了!"他想抱她去找折颜,却被死死拽住衣袖。
"求你..."云皎气若游丝,"别让我...白费功夫..."
药丸在掌心泛着微光。白真知道,若不服下,她的牺牲就真的白费了。他颤抖着吞下药丸,将云皎紧紧搂在怀中,灵力不要钱般渡入她体内。
"撑住...折颜马上到..."他声音哽咽,"你说过...要陪我看三生三世的萤火..."
云皎想抬手擦去他的泪,却连指尖都抬不起来。视线模糊间,她看见窗外飘落的桃花,像极了初遇那日的景象。
"真真..."她努力勾起嘴角,"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
"那天...在莲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湿漉漉的样子...很好看..."
白真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哀鸣。就在此时,房门被猛地推开,折颜和夜华冲了进来。老凤凰一见云皎情形,立刻取出金针:"还有救!快让开!"
白真如抓住救命稻草,跪着让出位置。折颜下针如飞,夜华则在旁输送灵力。整整一夜,白真跪在榻前寸步不离,握着云皎的手不停说话,生怕她一睡不醒。
"你答应过要学酿桃花醉..."
"青丘的萤火虫还没看够..."
"我们的合卺酒还没喝..."
黎明时分,云皎的脉搏终于趋于平稳。折颜瘫坐在椅上:"命保住了,但..."他看了眼白真,"她修为尽失,恐怕..."
"无妨。"白真打断他,轻吻云皎的手背,"以后我护着她。"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云皎苍白的脸上。白真忽然发现,她眼角那枚朱砂痣的位置,隐约有金光流转。
"这是..."
折颜凑近查看,面露惊色:"溯光瞳在自我修复!"他激动道,"灵鹤族果然神奇,心头血虽失,但本源未灭!"
白真喜极而泣,将云皎的手贴在脸颊:"听见了吗?你会好起来的..."
三日后,云皎苏醒。第一眼看见的,是趴在榻边睡着的白真。他白发如雪,眼下带着青黑,手里还攥着熬药的木勺。她轻轻动了动手指,他立刻惊醒。
"醒了?"白真红着眼眶,声音沙哑,"还疼吗?"
云皎摇头,忽然发现他衣襟上沾着血迹,正是她那晚吐的。她想说话,却被他用指尖按住嘴唇。
"别说话。"白真变出碗温热的蜜露,小心喂她,"你昏迷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他放下碗,执起她的手贴在胸口,"这里曾经缺了一块,是你用心头血补上的。所以..."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从今往后,我的心跳就是你的心跳,我的呼吸就是你的呼吸。我们同生共死,再不分离。"
窗外,一株新栽的桃树抽出嫩芽。那是白真从青丘移来的幼苗,用他们二人的血浇灌。待花开之时,想必会比十里桃林任何一株都要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