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鹤归云深
暮色四合时,白真踏着歪斜的步子闯入桃林。九条狐尾在身后逶迤如云,其中一条还缠着毕方鸟输给他的酒葫芦。林间雾气沾湿他绣着暗纹的衣袂,惊起几只夜栖的雀鸟。他拖长音调喊着折颜,随手扯落一枝桃花叼在唇间,醉眼朦胧间忽然顿住脚步。
前方十丈处,月华透过桃枝缝隙,在满地落英上投下斑驳光影。而光影中央,一团莹白如雪的光晕正在剧烈颤动。白真眯起眼睛,狐耳不自觉从发间竖起,指尖凝起一点仙光戳了戳那团光晕:"折颜新做的守林傀儡?怎么羽毛都不修齐整..."
光团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传来骨骼生长的脆响。片片鹤羽如雪崩般脱落,白真下意识后退半步,酒醒了大半。他看见纤长的鹤颈逐渐舒展成少女优美的肩颈线条,羽翼在灵光中化作凝脂般的臂膀。最后一片飞羽打着旋儿落下时,少女赤足踩上满地花瓣,眼角一枚朱砂痣在月光下像滴将落未落的血泪。
白真玩心大起,突然伸手捏了捏少女脸颊:"折颜这次倒是用心,就是表情呆了些。"少女瞳孔骤缩,尚未完全化形的羽翼猛地张开,带着凌厉风声朝他扇来。莲池锦鲤四散奔逃,白真仰面躺在池底,透过晃荡的水面看见少女惊慌失措的脸。几缕青丝缠在他手腕上,带着初雪般的凉意。
当白真湿淋淋地爬上岸时,少女已经退到三丈开外。她双手紧握着一截桃枝当武器,化形不完全的羽翼在背后紧张地开合。白真拧着衣摆的水,突然笑出声来。他甩了甩发梢的水珠,九条狐尾在身后绽开:"会打人的小仙鹤,倒是稀奇。"
折颜踏着月色而来,待看清场中情形,轻叹道:"比预计的早了三日。"他告诉白真,这是云皎,灵鹤族最后的血脉。林中霎时寂静,白真敛了笑意,狐尾缓缓垂落。三百年前灵鹤族灭族惨案震动四海,传闻全族上下皆被剜去双目。
云皎突然开口:"你们认识我父亲?"声音清泠如碎玉相击,却带着细微的颤抖。折颜摇头,说是在北荒雪原捡到她时,她右翼几乎被斩断。白真看见云皎攥紧了桃枝,指尖掐进掌心渗出鲜血。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手指:"松手,伤口会感染。"
云皎触电般缩回手。白真却已变出个青玉小瓶,将药粉洒在她掌心:"鹤族的自愈能力虽强,但沾了魔气就麻烦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脚踝的伤。折颜突然抬手布下隔音结界,说天族巡逻兵往这边来了。云皎闻言绷直了脊背,羽翼上的绒羽再次炸开。
"别怕。"白真突然揽住云皎的肩,九条狐尾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青丘狐族最擅长隐匿气息。"隔着绒毛,他感觉到云皎的心跳快得像受惊的小鹿。低头看见她长睫上沾着未干的池水,忽然觉得这鹤精比折颜酿的桃花醉更让人上头。
巡逻兵的金戈声渐远后,折颜撤去结界。云皎立刻挣脱出来,羽翼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生硬地道谢,眼睛却盯着地面。白真变出支桃花插在她鬓边:"戴着吧,能掩盖你身上的灵鹤气息。"折颜挑眉看着他,白真笑而不答,只是望着云皎眼角那枚朱砂痣。他记得古籍记载,拥有纯正溯光瞳的灵鹤族,在情绪激动时朱砂痣会变成金色。
而方才他搂住她的瞬间,那抹朱红分明闪过一丝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