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潮崖的夜风格外凛冽,阿诺拢了拢斗篷,不时回头张望,确保没人跟踪。自从上次相柳警告她有可疑人影后,她每次来都格外小心,特意绕了远路,还在沿途撒下荧光粉作为预警。
"警惕性提高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相柳倒挂在崖边一棵松树上,银发垂落,在月光下如瀑布般流淌。今夜,他用了真容。
阿诺心跳加速:"你来了多久?"
"足够确认没人跟踪你。"相柳轻盈落地,银发随风飘扬。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绦带,比平日多了几分仙气,少了几分戾气。
阿诺忍不住伸手触碰他的银发,发丝冰凉顺滑,如同上好的丝绸:"真美。"
相柳微微偏头,却没有躲开她的触碰:"王姬今日格外大胆。"
"因为我想你了。"阿诺直言不讳,这一个月来,她每天都在回忆他们相处的每个细节。
相柳的金色瞳孔微微扩大,似乎被她的直白惊到了。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上次教你的心法练得如何?"
阿诺撇撇嘴:"没人指导,怎么知道对不对。"
"那就现在检验。"相柳袖袍一挥,崖边凭空出现一张银白长弓和几支箭矢,"试试。"
阿诺接过长弓,入手冰凉,弓身上刻着细密的蛇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按照记忆中的姿势拉弓,却怎么也拉不开。
"用灵力。"相柳站在她身后,声音近在耳畔,"感受弓的呼吸,与它共鸣。"
阿诺闭眼尝试调动体内灵力,却总是不得要领。忽然,一双冰凉的手覆在她的手上,相柳的气息包围了她。他站在她身后,几乎贴着她的背,手把手教她如何运力。
"呼吸要稳。"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阿诺从未听过的耐心,"灵力如溪流,绵绵不绝。"
阿诺心跳如鼓,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相柳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冰冷而坚实,让她浑身发热。
"专注。"相柳似乎察觉她的分心,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
阿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这一次,她感受到体内灵力流动,顺着相柳引导的轨迹注入长弓。弓身微微发亮,她趁机拉弦——
箭矢破空而出,在海面上炸开一小朵银色浪花,虽不及相柳的威力,却已是巨大进步。
"我做到了!"阿诺转身欢呼,差点撞进相柳怀里。
相柳迅速后退一步,但阿诺还是捕捉到了他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她心头一暖——三个月前那个冷酷无情的九头妖蛇,如今竟会为她的小小成就而笑。
"还差得远。"相柳很快恢复了那副淡漠表情,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坠扔给她,"戴着它,能帮你凝聚灵力。"
阿诺接住玉坠,发现是一条盘绕的小蛇,做工精细,蛇眼处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她抬头,眼中满是惊喜。
"别多想。"相柳别过脸,"只是看王姬资质愚钝,实在看不下去了。"
阿诺抿嘴一笑,将玉坠挂在颈间。小蛇贴着她的锁骨,冰凉沁人,却莫名让人安心。
"谢谢。"她轻声道,知道这对相柳而言已是难得的温柔。
相柳没有回应,只是望着海面出神。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银边。阿诺悄悄打量他,发现防风邶这张脸虽然俊朗,却远不及相柳真容的摄人心魄。她突然很想再看一次那个银发金瞳的九头妖蛇。
"相柳。"她鼓起勇气,"下个月...能不能用真面目来见我?"
相柳转头看她,眼神复杂:"那张脸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不重要。"阿诺摇头,"但我想了解全部的你,无论是防风邶还是相柳,亦或是..."她顿了顿,"九头蛇。"
空气一时凝滞。相柳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似乎在评估她的诚意。良久,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哨递给她。
"遇到危险时吹响它。"他语气平淡,却让阿诺心头一震,"我会来。"
阿诺接过玉哨,发现上面刻着细密的蛇纹,与长弓上的如出一辙。这不是普通的礼物,而是一个承诺——相柳在告诉她,他们的关系已不再是简单的每月一会。
"我会珍惜的。"她将玉哨与蛇鳞一起放入贴身的香囊,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相柳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柔软,但很快又恢复了警惕。他忽然抬头望向远处的树林,眉头微皱:"有人来了。"
阿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我没看见..."
"走。"相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立刻回宫。"
"可是..."
"别问为什么。"相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今晚到此为止。"
阿诺还想说什么,相柳却已松开手,后退一步融入阴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一缕冷香飘散在空气中。
阿诺独自站在崖边,心中满是疑惑。她环顾四周,依然没发现任何异常,但还是决定听从相柳的警告。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远处的树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月光——像是金属的光泽。
有人监视?阿诺心头一紧,加快脚步沿着隐蔽的小路返回王宫。相柳的玉哨贴着她的胸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提醒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
回到寝宫,阿诺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却见阿念坐在她的床榻上,脸色苍白。
"姐姐,你又去见他了?"阿念的声音带着颤抖。
阿诺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妹妹:"阿念..."
"你知道我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吗?"阿念站起来,眼中含泪,"每天提心吊胆,生怕你出事,生怕父王发现...姐姐,那个人是叛军首领啊!"
阿诺上前想握住妹妹的手,却被躲开:"阿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阿念声音提高又迅速压低,"姐姐,你清醒一点!他是辰荣军的相柳,是我们的敌人!若被人知道皓翎王姬与叛军首领私通..."
"我们只是见面聊天,没有'私通'!"阿诺红了脸。
阿念摇头,眼泪终于落下:"姐姐,你变了。从前你最守规矩,现在却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危险的妖怪..."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阿诺心中一痛,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对相柳的感情。那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吸引,仿佛他们前世就相识一般。
"阿念,我求你。"她最终只能这样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阿念擦干眼泪,神情变得坚定:"不,姐姐,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了。为了你好,我必须告诉玱玹表哥。"
"什么?"阿诺大惊,"不行!"
"他会知道怎么处理。"阿念后退到门边,"表哥最疼我们,他一定会帮你。"
阿诺想拦住妹妹,阿念却已飞快地跑出门外。她追到走廊,却见阿念的身影已消失在拐角处。夜风吹过,阿诺颈间的蛇形玉坠微微发凉,提醒着她今晚获得的一切可能即将面临危机。
玱玹——皓翎王的养子,她们的表哥,西炎的王孙。若他知晓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五神山最高处的观星台上,皓翎王少昊负手而立,身后跪着一名黑衣侍卫。
"确认了?"少昊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王上。"侍卫低头禀报,"二王姬确实每月十五都会秘密前往望潮崖,与一名男子相会。今夜那人现身时,属下看清了,确是防风氏的邶公子无疑。"
少昊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还有..."侍卫犹豫了一下,"属下在远处似乎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妖力,但转瞬即逝,不敢确定..."
少昊转身,月光下的面容高深莫测:"知道了,退下吧。"
待侍卫离去,观星台上只剩少昊一人。他仰望星空,忽然开口:"出来吧。"
阴影中走出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声音沙哑:"王上考虑得如何了?"
少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确定相柳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千真万确。"斗篷人低声道,"九头妖蛇,世间仅此一条血脉。"
少昊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按计划行事。但记住——不许伤害诺儿。"
斗篷人躬身行礼:"王上放心,我们的目标只有相柳。"
夜风吹散了两人的低语,星空依旧璀璨,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
而在远离五神山的辰荣山营地,相柳站在自己的帐前,手中捏着一枚传信玉简。玉简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皓翎已知晓,速离。"
他捏碎玉简,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许久,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阿诺腰间"借来"的玉佩,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玄鸟纹饰。
"麻烦..."他低声自语,却将玉佩握得更紧了。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案上摊开的地图——那是五神山的详细地形图,望潮崖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相柳的手指在图上轻轻敲击,眼中金光忽明忽暗。
"王姬啊王姬..."他轻声叹息,"你可知你父王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接下来的故事可能会围绕以下线索展开:
玱玹的介入:阿念向玱玹透露姐姐的秘密后,这位心思缜密的王孙将采取行动,他表面关心妹妹实则另有打算,可能利用这一情报达到政治目的
少昊的棋局:皓翎王少昊与神秘人的对话暗示他对相柳的身份早已知情,他默许女儿与叛军首领往来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计划,可能与辰荣氏古老恩怨有关
致命陷阱:相柳收到的警告信表明皓翎王室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与阿诺的下一次相会可能面临精心设计的伏击,考验两人信任与智慧的时刻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