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在父王书房外僵立如石,手中的茶盘微微颤抖,茶水在杯中荡出细小的波纹。方才她只是想来送一壶安神茶,却无意间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计划不变,下个月十五在望潮崖设伏。"父王少昊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传来。
"王上放心,属下已调取山精卫最精锐的弓箭手,箭矢都浸过克制妖族的青金散。"一个陌生的男声回答,"定叫那九头妖蛇有来无回。"
茶杯与茶盘相撞,发出轻微的"叮"声。阿诺连忙后退几步,心跳如擂鼓。他们要杀相柳?就在他们下次约会的望潮崖?
"记住,不可伤到王姬。"少昊的声音冷峻如冰,"她只是被蛊惑了。"
"那妖蛇呢?要活的还是..."
"死活不论。"少昊的话让阿诺浑身发冷,"只要确保他再也不能接近诺儿。"
脚步声突然向门口靠近,阿诺慌忙转身,险些撞上走廊转角的花架。她勉强稳住身形,强作镇定地快步离开,直到转过两个回廊才敢大口喘息。
回到寝宫,阿诺将茶盘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在檀木案几上留下深色水渍。她盯着那滩水迹,思绪如麻。父王知道她和相柳的私会,甚至知道具体时间地点。更可怕的是,他不仅要杀相柳,还要选在他们约定的地方...
阿诺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拂面,带着五神山特有的松木清香。远处的望潮崖在月光下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让她想起相柳银发飘飞的样子。三个月前那个夜晚,当他化作九头蛇真身时,她确实害怕过,但更多的是震撼——那种原始而纯粹的力量美,与宫中精致却虚伪的礼仪形成鲜明对比。
"我必须警告他。"阿诺轻声自语,指甲不知不觉陷入掌心。
但怎么警告?距离下个月十五还有二十多天,她不可能等到那时。相柳给的玉哨只能在危险时召唤他,而她现在需要的是主动传信。
阿诺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一个小木盒上。她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蛇形玉坠——相柳上月送给她的礼物。指腹摩挲着玉坠上红宝石镶嵌的蛇眼,她突然想起相柳说过,这玉坠能帮她凝聚灵力。如果他能在玉坠上留下灵力,或许...
阿诺深吸一口气,将玉坠贴在额头,尝试将意念注入其中。"相柳,危险,望潮崖有埋伏。"她反复默念着,直到太阳穴隐隐作痛。玉坠微微发热,但阿诺不确定信息是否传递成功。
"不够,这远远不够。"她放下玉坠,在屋内来回踱步。如果传信失败,相柳就会踏入死亡陷阱。她必须亲自去辰荣山找他。
这个念头让阿诺自己都吓了一跳。擅离王宫已是重罪,更何况是独自前往叛军大本营。但比起相柳可能遭遇的危险,这些又算什么呢?
下定决心后,阿诺开始准备。她取出一套便于行动的骑装——这是去年秋猎时穿的,比平日繁琐的宫装简洁许多。又从一个暗格中取出积攒多年的私房钱和几件简单首饰,以备不时之需。最后,她将蛇鳞、玉哨和相柳送的短剑贴身收好。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阿诺就醒了。她换上骑装,将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用一块素色头巾包住。镜中的女子眼神坚定,与往日温婉的王姬判若两人。
"姐姐?"阿念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你醒了吗?"
阿诺心头一跳,迅速将准备好的包袱塞到被褥下:"醒了,进来吧。"
阿念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出姐姐的异常:"你要出门?"
"只是去后山骑马散心。"阿诺强作镇定,"近来烦闷得很。"
阿念狐疑地看着她:"穿成这样?还包了头发?"
"方便行动罢了。"阿诺转身整理腰带,避开妹妹探究的目光,"你要一起吗?"
"不了,我答应玱玹表哥今天陪他下棋。"阿念走到姐姐身边,突然压低声音,"姐姐,你该不会是要去..."
"别胡思乱想。"阿诺打断她,心跳加速,"我只是去骑马。"
阿念盯着姐姐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你要小心...最近边境不太平。"
阿诺点点头,心中却一阵愧疚。阿念是关心她的,而她却在欺骗妹妹。但有些事,阿念知道得越少越好。
送走阿念后,阿诺等到宫中大部分人都去用早膳的时辰,悄悄溜到马厩。她的爱马追月见到主人,亲热地打了个响鼻。
"好姑娘,"阿诺轻抚马儿的鬃毛,将一小包蜜饯喂给它,"今天我们要出趟远门。"
她熟练地给追月套上鞍具,正要牵马离开时,马厩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阿诺迅速躲到饲料槽后,屏住呼吸。
"王姬的马怎么没在厩里?"一个粗犷的男声问道。
"早上王姬派人来牵走了,说是要去后山跑马。"另一个声音回答。
脚步声渐渐远去,阿诺松了口气。看来是阿念替她打了掩护,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暖。她默默感谢妹妹,然后牵着追月从侧门离开了王宫。
辰荣山位于五神山西北方向,快马加鞭也要一天半的路程。阿诺不敢走官道,只能沿着猎人小径前行。山路崎岖,好几次她不得不下马步行。夜幕降临时,她已精疲力竭,却只走了不到一半路程。
在一处隐蔽的山洞过夜后,阿诺天不亮就继续赶路。第二天黄昏,她终于看到了辰荣山的轮廓。夕阳将山峰染成血色,山脚下军营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阿诺勒住马,深吸一口气。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危险重重。她解下头巾,露出皓翎王姬的标志性发式——这是她的护身符,也是最大的风险。
"什么人!"刚靠近军营外围,两名持戟士兵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阿诺拉下兜帽,露出真容:"皓翎王姬阿诺,求见相柳军师。"
士兵们大惊失色,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迅速吹响了警哨,片刻间,十几名士兵将阿诺团团围住,长戟直指她的咽喉。
"王姬擅闯我军营地,意欲何为?"一个看似将领的人厉声喝问。
阿诺挺直腰背,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我有要事相告相柳军师,关乎辰荣军存亡。"
将领冷笑:"荒谬!谁人不知皓翎王与西炎勾结,欲灭我辰荣?王姬此来,必是奸计!"
"我若怀有歹意,何必自报身份?"阿诺反问,"带我去见相柳,一切自见分晓。"
"军师岂是你想见就见?"将领挥手,"拿下她!正好用她换我军被俘的将士!"
士兵们一拥而上。阿诺拔出短剑自卫,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她想起相柳教的灵力运用之法,尝试将灵力注入剑身。短剑顿时银光大盛,逼退了最先冲上来的两名士兵。
"她用的是军师的剑!"有人惊呼。
混乱中,一支暗箭破空而来,直取阿诺咽喉。她来不及闪避,眼看箭矢将至,一道白影倏忽闪现,箭矢在半空中断为两截。
"退下。"熟悉的声音冷冷响起。
士兵们如潮水般分开,跪伏在地。阿诺抬头,只见相柳一袭白衣立于她面前,银发无风自动,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如两团燃烧的火焰。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愤怒的相柳。
"军师恕罪!"将领额头触地,"属下不知王姬与您..."
相柳一挥手,将领立刻噤声。他转身看向阿诺,眼中怒火未消:"你疯了?"
阿诺喉头发紧,却倔强地仰起脸:"我有要事相告。"
相柳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揽住她的腰,腾空而起。阿诺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转眼间已置身于辰荣山深处的一个洞穴中。洞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榻、一方石案,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
"这是..."
"我的私密居所。"相柳松开她,声音依然冰冷,"说吧,什么事值得皓翎王姬亲自送上门来?"
阿诺深吸一口气:"父王已知我们的关系。下个月十五,他会在望潮崖设伏抓你。"
相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阿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相柳转身走向石案,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我早已知晓。"
阿诺手中的水杯差点跌落:"什么?"
"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相柳冷笑,"皓翎王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监视之下。"
阿诺浑身发冷:"那你为何还要..."
"赴约?"相柳的金瞳闪过一丝讥诮,"王姬以为我是去送死的?"
阿诺这才明白,相柳早有应对之策,甚至可能反过来设下陷阱。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冒死前来报信,却原来只是多此一举。
"我...我只是担心你。"她声音低不可闻,转身欲走。
相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站住!你以为现在还能回得去?"
阿诺挣脱不开,怒目而视:"不劳军师费心!"
"愚蠢!"相柳厉声道,"你以为那些士兵会保守秘密?此刻恐怕整个辰荣山都知道皓翎王姬夜访相柳!"
阿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的冲动之举,不仅让自己陷入险境,更可能引发两国争端。
"那怎么办?"她声音发颤。
相柳松开她,眉头紧锁:"天亮前我送你回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矢口否认今晚之事。"
"父王不会信的..."
"那就想办法让他信!"相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道若皓翎王认定你与我勾结,会有什么后果吗?"
阿诺从未见过相柳如此失控的一面。她突然明白,他的愤怒背后是担忧——为她担忧。
"相柳..."她轻唤他的名字,伸手想触碰他的脸。
相柳猛地后退一步:"别碰我!"他的声音嘶哑,"都是因为你...都是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突然扭曲,白衣撕裂,九头蛇的真身在狭小的洞穴中显现。但与以往不同,这次的变化似乎不受控制,蛇身痛苦地扭动着,撞倒了石案,夜明珠滚落一地。
"相柳!"阿诺不顾危险上前,抱住其中一个蛇头,"你怎么了?"
九头蛇的十八只眼睛同时看向她,其中有痛苦,有挣扎,还有...恐惧。阿诺突然注意到,蛇身上有几处不自然的暗红,像是受伤后愈合的痕迹。
"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她急切地问。
九头蛇渐渐平静下来,重新化为人形。相柳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得可怕:"三天前...西炎边境..."
阿诺这才想起三天前正是他们最后一次在望潮崖相见的日子。相柳离开后没有直接回辰荣山,而是去了西炎边境?他去做什么?
"你...是去探查军情?"她试探着问。
相柳勉强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去杀了几个西炎将领...他们计划在望潮崖设伏。"
阿诺如遭雷击。原来相柳早就知道埋伏的事,而且为了...为了保护她,不惜冒险深入敌境刺杀西炎将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相柳背对着她,"让你更冲动地做傻事?就像今晚这样?"
阿诺眼眶发热,从背后抱住他:"对不起..."
相柳的身体僵硬如石,却没有推开她。良久,他轻叹一声:"阿诺,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没有敬称,没有嘲讽,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阿诺心头一颤。
"我知道。"她将脸贴在他冰凉的后背上,"但我放不下你。"
相柳转身,捧起她的脸。月光从洞口洒入,为他银白的长发镀上一层柔光。此刻的他,眼中再无冷漠,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挣扎。
"我本不该接近你。"他声音低沉,"一开始只是好奇,想看看皓翎王姬能天真到什么程度...后来..."
"后来怎样?"阿诺轻声问。
"后来发现,天真的是我。"相柳苦笑,"我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忘了...感情是最难控制的变数。"
阿诺心跳加速,这是相柳第一次近乎承认对她的感情。她正想说什么,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相柳神色一凛:"出事了。"
他拉着阿诺来到洞口,只见山下军营火光冲天,喊杀声远远传来。借着火光,阿诺看到一面绣着西炎图腾的旗帜——是玱玹的军队!
"表哥怎么会..."她惊恐地看向相柳。
"你还不明白吗?"相柳冷笑,"从你离开五神山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他们的算计。"
阿诺如坠冰窟。难道父王和玱玹是故意让她听到设伏的消息,料定她会来警告相柳?这一切都是为了坐实她与叛军勾结的罪名?
"我连累了你..."她声音颤抖。
相柳摇头:"现在说这些已无意义。"他取出一枚玉简捏碎,一道银光冲天而起,"我已传令辰荣军撤退。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去哪里?"
"先离开辰荣山再说。"相柳拉起她的手,"跟紧我。"
两人沿着隐秘的山路下行。阿诺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滑倒,相柳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就在这时,一支暗箭破空而来,相柳侧身避过,却不料第二支箭紧随而至,正中他的肩膀。
"相柳!"阿诺惊呼。
"别出声!"相柳咬牙折断箭杆,拉着她躲入一处岩缝。
岩缝狭窄,两人不得不紧贴在一起。阿诺能感觉到相柳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冰凉而急促。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你流血了..."她小声说,摸索着撕下衣袖想为他包扎。
"小伤,不碍事。"相柳按住她的手,"听我说,山下肯定已被封锁。我们唯一的出路是翻过断魂崖,从背面下山。"
阿诺听说过断魂崖,那是辰荣山最险峻的悬崖,几乎无人能攀越。
"你现在的状态..."
"担心你自己吧,王姬。"相柳又恢复了那种讥诮的语气,但眼中的关切却出卖了他,"跟得上吗?"
阿诺坚定地点头:"跟得上。"
两人继续前行,借着夜色的掩护向断魂崖靠近。途中,阿诺几次听到士兵的呼喊声,有西炎的,也有辰荣的。战火似乎已蔓延至整个山区。
快到断魂崖时,一队西炎士兵突然从岔路冲出,为首的正是玱玹!
"诺表妹!"玱玹惊呼,"你怎么..."
阿诺下意识挡在相柳面前:"表哥,这一切都是误会!"
玱玹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相柳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误会?表妹与叛军首领深夜私会,也是误会?"
"是我胁迫王姬。"相柳冷声道,"要杀要剐冲我来,放她回去。"
玱玹冷笑:"好一对情深义重的..."他话未说完,突然脸色大变,看向两人身后,"小心!"
阿诺还未反应过来,相柳已一把将她推开。一道金光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一旁的树干——是皓翎王室的玄鸟箭!
"父王..."阿诺转身,看到少昊带着一队精锐侍卫站在不远处,弓弦犹颤。
少昊面如寒霜:"诺儿,过来。"
阿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一边是生养她的父王,一边是她深爱的相柳,这个选择太过残忍。
"诺儿!"少昊加重了语气,"不要逼我。"
相柳在身后轻声道:"去吧,别做傻事。"
阿诺回头看他,只见相柳嘴角噙着一丝苦笑,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决绝。她知道,他准备赴死了。
"不..."她摇头,突然转身紧紧抱住相柳,"父王,若要杀他,先杀女儿!"
少昊勃然变色:"你!"
"王上息怒!"玱玹急忙上前,"诺表妹只是一时糊涂..."
"闭嘴!"少昊厉喝,"都是你设的好计!"
趁他们争执之际,相柳在阿诺耳边低语:"抱紧我。"
阿诺还未明白他的意思,相柳已化作九头白蛇,将她卷起,纵身跃向断魂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众人的惊呼,阿诺紧闭双眼,只感觉冰冷的蛇身将她护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
"相柳..."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泪水被疾风吹散在夜空中。
坠落的瞬间,她竟感到一丝解脱。若这就是结局,至少他们在一起。
接下来故事可能会沿着这些方向发展:
绝处逢生:相柳与阿诺坠崖后并未身亡,而是落入一处与世隔绝的神秘山谷,这里隐藏着关于相柳身世与九头蛇血脉的惊天秘密
血脉真相:少昊震怒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往事,阿诺与相柳的相遇并非偶然,两人血脉中纠缠着上古时期的恩怨与诅咒
权力博弈:玱玹与少昊因阿诺的背叛产生严重分歧,西炎与皓翎的联盟出现裂痕,各方势力重新洗牌将影响整个大荒格局
希望这个扩展后的第四章能满足您的要求。如果需要更多细节或调整,请随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