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顾氏大厦在爆破声中剧烈震颤。我扶住墙壁稳住身形,碎玻璃像雨点般簌簌落下。顾沉舟额头渗着血,却仍死死攥着手机。
"定位信号中断了!"他声,"绑匪切断了所有通讯......"
"监控呢?"我冲向落地窗。三十八层俯瞰整个CBD,能看见楼下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调取方圆三公里内的摄像头!"
"停电了!"秘书跌跌撞撞跑进来,"备用电源只够维持......"
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是从地下车库传来的。整栋楼的震动比刚才更剧烈,天花板簌簌掉下石膏碎块。我踉跄两步,后背撞上办公桌角。金属棱角硌得肋骨生疼。
"你儿子被绑架了。"我盯着顾沉舟泛白的指节,"绑匪要你亲手毁掉顾氏集团。"
"不可能!"他突然暴起,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小哲明明在瑞士......"
"三个月前你说送他出国疗养。"我扯开领口扣子,呼吸变得急促,"其实早就接回来了,对不对?"
他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些年你往欧洲打了多少个电话?"我往前逼进一步,"每次都说是在开会,其实是见小哲吧?"
"清欢......"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冷笑出声,"当年我求你让我见陈墨最后一面时,你也是这么躲闪的。现在轮到你亲生儿子了,是不是该换我冷眼旁观?"
他突然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现在高兴了?"他咬牙切齿,"这就是你想要的报复?"
"你脑子进水了吗?"我甩开他的手,"如果我想报复,就不会把瑞士那边的DNA报告发给你。"
手机再次震动。陌生号码传来新消息:"沈小姐,我们有您和顾先生在巴黎的亲密视频。想让它们永远消失,就立刻转账十个亿到指定账户。"
我把屏幕怼到他面前。他瞳孔骤缩,喉结剧烈滚动。
"他们连这个都拍到了......"他声音发涩,"你最近总去巴黎出差,是为了......"
"为了查你三年前烧我工作室的证据。"我打断他,"现在倒好,这些全成了要挟你的筹码。"
"清欢......"
"少废话。"我扯过他的领带,"现在顾氏市值多少?"
"三百二十亿。"他呼吸粗重,"你疯了?"
"三百二十亿买你儿子的命。"我凑近他耳边,"划算得很。"
他忽然笑了。笑得嘴角都扯不动。
"你知道当年我怎么从顾明远手里活下来的吗?"他松开领带,露出锁骨下方的疤痕,"七岁那年他把我关在地下室三天,饿得啃墙皮。后来我说'你要钱还是要命',他就给了我第一笔投资。"
我盯着那道疤。记忆突然翻涌。十八岁生日那天暴雨倾盆,他背着我去医院处理攀岩摔伤的腿。我说疼得受不了,他咬破嘴唇让我掐他。
"所以你的命比顾氏值钱。"我伸手抚上他脖颈处的勒痕,那里还残留着银链子的印记,"但现在你儿子的命......"
话音未落,整栋楼又是一震。这次连防弹玻璃都出现蛛网状裂痕。
"他们炸了地下车库!"秘书尖叫起来,"消防通道全被堵死了!"
"去顶楼直升机坪。"顾沉舟扯过外套,"我让人准备了......"
"你当绑匪是吃素的?"我拽住他手腕往外冲,"他们敢绑架顾家长孙,就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
电梯井传来闷响。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停在负三层。
"走楼梯!"我踹开安全通道门。浓烟顺着台阶往上漫,混合着焦糊味。顾沉舟突然拦腰把我抱起。
"放我下来!"
"闭嘴!"他咬牙切齿,"当年你说要当我的眼睛,现在轮到我当你的眼睛了。"
记忆突然闪回十五年前。我五岁时在顾家长廊奔跑,身后跟着穿校服的少年。他弯腰捡起我掉落的蝴蝶结,说"清欢慢点跑,当心摔跤"。
"顾沉舟。"我伏在他肩头,听见自己心跳和他重叠,"你爸是怎么死的?"
"心脏病突发。"他喘着气往上跑,"那天他在书房......"
"不对。"我摸到他后背的汗渍,"沈婉秋临死前说'她最后悔的事不是害死你父母'。也就是说......"
"别说了!"他脚步踉跄,险些摔倒,"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爸是被毒死的。"我贴着他耳朵低语,"而你亲眼看着他咽气。"
他突然把我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台阶,嗡嗡作响。
"你以为苏瑾查不到?"我抹开嘴角血迹,"顾明远死亡当天,你在场对不对?"
"够了!"他揪住我衣领,"现在我儿子在绑匪手里,你还有心思翻旧账?"
"因为这两件事有关联。"我掰开他手指,"当年你爸逼你亲手毁掉我妈的遗物,现在绑匪要你亲手毁掉顾氏。他们在复刻二十年前的悲剧。"
他瞳孔猛地收缩。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当年你爸为什么非要除掉我妈?"我继续往前爬,"因为她掌握了顾氏的什么秘密?"
"她发现了顾氏洗钱的证据。"他突然开口,"藏在瑞士银行保险箱里。顾明远派我去取,但我......"
"你把证据给了陈墨。"我接道,"所以后来陈墨才能伪造录音误导我。"
"清欢......"
"所以你现在才不敢动陈墨。"我扯出冷笑,"因为你需要他手里的那份证据。"
安全通道尽头传来爆炸声。气浪掀飞铁门,热浪扑面而来。我被顾沉舟护在身下,能感觉到他后背的颤抖。
"你烧我工作室那天。"我轻声问,"是不是也发生了类似的事?"
"那天我在巴黎接到电话。"他声音沙哑,"说顾明远要撤资。结果第二天你的作品全被烧毁,而我刚好在巴黎出差......"
"监控拍到了。"我掏出手机,"你戴着帽子走进艺术区,出来时手上还拿着打火机。"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知不知道。"他松开我,扶着墙壁喘息,"那场火烧死了一个人。"
"是你派去杀我的人?"我盯着他泛红的眼底。
"你怎么......"
"沈婉秋告诉我了。"我站起来,"她说当年顾明远派了个杀手潜伏在我身边,结果被你发现了。"
他瞳孔骤缩。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所以你替他完成了任务?"
"清欢......"
"现在你又要替你儿子完成什么任务?"我推开顶楼门。狂风卷着雨点扑来,直升机螺旋桨声由远及近。
他忽然抓住我手腕。力道比刚才轻许多。
"清欢。"他盯着我颈间的项链,那是陈墨送的生日礼物,"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我掰开他的手指,"绑匪是不是顾母的人?"
空气突然凝固。他瞳孔猛地收缩,指节泛白。
"当年她害死我父母,现在又要害你儿子。"我往前一步,能闻见他身上残留的烟味,"她到底在怕什么?"
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记不记得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松开我,"我说'以后我当你的眼睛'。"
记忆突然闪回。暴雨中的医院走廊,他说:"清欢,以后我当你的眼睛。"
"现在轮到我当你的眼睛了。"我拽着他往直升机跑,"快到了!"
螺旋桨卷起的风吹乱我头发。驾驶员摇下车窗:"只能载一人!"
"你走。"他把我推上飞机。
"神经病啊!"我死死抓住舱门,"绑匪要的是你!"
"清欢......"
"要么一起走,要么谁也别走!"我吼道,"你当我还像以前一样好骗?"
他愣住了。雨水顺着下颌滴在我手背上,温热的。
"清欢。"他忽然伸手擦我嘴角血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你在画室撕了自己的速写本,我说'你永远成不了艺术家'。后来你赌气去了巴黎,三年不回来......"
"所以呢?"我后退半步,后腰抵住冰凉的机舱边缘,"你现在想说当年是我太敏感?"
"我想说对不起。"他声音沙哑,"但这辈子可能都说不清了。"
轰隆一声巨响。整栋楼剧烈晃动,直升机失控倾斜。我被甩向一侧,顾沉舟扑过来护住我。他胸前的怀表硌得我胸口生疼。
"你还留着这个?"我摸到表盖内侧的刻字——"清欢与沉舟,永志不忘"。
"当年你烧工作室时,它救了你一命。"他指尖摩挲着表盘,"子弹卡在这里......"
"所以你是故意留下的?"我瞪着他,"让我以为你还在乎我?"
"清欢......"
"顾沉舟!"我甩开他,"我现在只想救你儿子!"
直升机突然腾空而起。他抓着舱门的手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松开。
"当年我妈临死前攥着我的手。"我盯着他泛红的眼底,"说'救救那孩子'。现在我也求你一件事——救救你自己的孩子。"
他瞳孔猛地收缩。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着雨幕,玻璃幕墙的碎渣在气流中飞旋。顾沉舟的手仍死死扣着舱门,指节在金属边缘压出青白。
"松手!"我踹向舱门,靴跟撞出闷响,"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他忽然笑了。雨水顺着下颌滴在领口,洇开暗色痕迹。
"还记得那年巴黎暴雨吗?"他声音混着螺旋桨轰鸣,"你非说画室漏雨要搬走,我扛着画架陪你找房子。"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却被他攥住手腕。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烫得反常。
驾驶员突然大喊:"有人追来了!"
后视镜里,两道车灯刺破雨帘。黑色SUV像子弹般射出地库出口,挡风玻璃映出驾驶者半张脸——是顾明远生前的私人保镖。
"他早该死了。"顾沉舟瞳孔收缩,"三年前那场车祸......"
话音未落,SUV猛然加速。直升机剧烈晃动,仪表盘警报红光闪烁。我被甩向舱壁,后脑撞上金属支架。
"抓紧!"他把我扯到身侧,自己却撞上舱门。安全带卡扣在他腰间绷断。
"你疯了!"我拽住他衣摆,"快系好安全带!"
"来不及了。"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旧伤疤,"当年顾明远就是用这种手法......"
SUV突然冲上草坪。车顶天窗探出枪管,火舌在雨中绽开。
"趴下!"他把我压在身下。子弹穿透舱壁,在座椅上犁出焦痕。血腥味弥漫开来,他的后背渗出暗红。
"顾沉舟!"我摸到他伤口,掌心一片黏腻,"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当年我妈也是这样。"他喘着气,手指仍扣着舱门,"为护住我,背上中了三枪。"
"你现在学她还来得及?"我撕开衬衫下摆按住他伤口,"你儿子还在绑匪手里!"
"所以你才要活着回去。"他忽然松手,整个人扑向舱外。我的手指从他衣角滑脱,只抓住半块怀表。
表盖弹开。内侧刻字被血染红:"清欢与沉舟,永志不忘"。
"顾沉舟!"我探身去抓,却被驾驶员拽回。直升机突然拉升,SUV在下方变成黑点。
"你疯了吗?"驾驶员咬牙切齿,"他让你活下来!"
雨幕中,顾沉舟坠向那辆SUV。车顶枪手再次举枪,却在他落地前爆头。鲜血溅在挡风玻璃上,蜿蜒成诡异图案。
"他杀了陈墨。"我盯着那滩血迹,喉咙发紧,"那天在画室,他亲口承认的。"
驾驶员沉默片刻,递来一部手机。最新消息跳出:"沈小姐,您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遗物,我们找到了。"
照片显示一只褪色的蝴蝶结,边缘烧焦。正是五岁时,那个穿校服的少年捡起的东西。
"当年火灾现场。"驾驶员开口,"消防员找到这个时,它裹在你的速写本里。"
我摩挲着蝴蝶结残片,记忆突然闪回。浓烟中,有人把我推出火场。那人手上戴着顾氏家徽的戒指。
"顾沉舟知道真相。"我盯着照片,"所以他烧了工作室。"
"但他救了你。"驾驶员踩下油门,直升机掠过CBD高楼,"现在轮到你救他了。"
地面传来闷响。后视镜里,SUV撞上写字楼柱。火光窜起的刹那,我看见副驾驶座上的人影——是顾母生前的贴身护士。
"她十年前就该死了。"驾驶员咒骂,"那场医疗事故......"
"当年我妈住院时。"我盯着燃烧的车辆,"是不是也是她在当班?"
手机再次震动。陌生号码传来新消息:"沈小姐,您想知道的真相,都在瑞士银行保险箱里。但取件人必须是顾家长子。"
雨更大了。直升机穿过云层,我在颠簸中打开怀表。背面还有行小字,以前从未注意:
"若负清欢,此生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