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半块染血的怀表，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顾沉舟后背渗出的温热。直升机螺旋桨搅动雨幕，仪表盘红灯闪烁，驾驶员猛打方向盘避开迎面飞来的玻璃残片。

"沈小姐！"他咬牙切齿，"你最好能对得起他的牺牲。"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蝴蝶结残片，烧焦的边缘磨得指腹发痒。手机再次震动，陌生号码跳出新消息："恭喜您获得取件资格。请于24小时内联系瑞士银行客户经理。"

"调头！"我突然抓住副驾驶座椅，"回CBD！"

驾驶员猛地踩下油门："你是疯子吗？绑匪还在......"

"顾氏地下金库。"我扯过安全带扣上，"那里有二十年前的洗钱证据。现在整个集团都盯着瑞士保险箱，但真正的秘密在本地。"

他从后视镜瞥我一眼，方向盘一转冲进云层。雨刷器疯狂摆动，我在颠簸中点开手机相册。最新照片显示燃烧的SUV里，副驾驶座上的人影轮廓分明——是顾母生前的贴身护士。

记忆突然闪回十五年前。我五岁时在顾家长廊奔跑，身后跟着穿校服的少年。他弯腰捡起我掉落的蝴蝶结，说"清欢慢点跑，当心摔跤"。

"当年我妈住院时，是不是也是她在当班？"我盯着照片低声问。

驾驶员没说话，车载电台突然插播新闻："顾氏集团CEO顾沉舟之子小哲确认获救，绑匪身份仍在调查中......"

我攥紧怀表。表盖内侧的刻字被血染红："清欢与沉舟，永志不忘"。

顾氏大厦废墟上空盘旋着三架无人机。我蹲在警戒线外的临时指挥中心，看着监控画面里消防员从负三层抬出担架。陈墨临终前攥着的病历本摊在桌上，泛黄的纸页上圈着"许静瑶"的名字。

"当年顾明远死亡当天，顾沉舟在场。"我指着病历角落的签名，"而给许静瑶注射镇静剂的护士，正是三年前那场医疗事故的责任人。"

赵锐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瑞士银行的加密邮件："取件人必须是顾家长子。但根据瑞士法律，精神病人不具备取件资格。"

我扯了扯嘴角："所以他们要顾沉舟亲手毁掉顾氏，让他失去继承权。"

"然后由小哲继位。"他瞳孔收缩，"但绑匪怎么确定他会配合？"

"因为他们复刻了二十年前的剧本。"我摸着病历本边缘，"当年顾明远逼顾沉舟烧毁我妈的遗物，现在要他亲手毁掉顾氏。他们想看看，这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会不会重蹈覆辙。"

警报声突然炸响。监控画面里，顾沉舟被人搀扶着走出废墟。他衬衫后襟浸满鲜血，却仍死死攥着手机。

"定位信号中断了！"他嘶吼着砸向监控屏幕，"绑匪切断了所有通讯......"

我站起身，看着他踉跄着冲向安全通道。浓烟顺着台阶往上漫，混合着焦糊味。他忽然拦腰把我抱起。

"放我下来！"

"闭嘴！"他咬牙切齿，"当年你说要当我的眼睛，现在轮到我当你的眼睛了。"

记忆闪回暴雨中的医院走廊，他说："清欢，以后我当你的眼睛。"

"顾沉舟。"我伏在他肩头，听见自己心跳和他重叠，"你爸是怎么死的？"

"心脏病突发。"他喘着气往上跑，"那天他在书房......"

"不对。"我摸到他后背的汗渍，"沈婉秋临死前说'她最后悔的事不是害死你父母'。也就是说......"

"别说了！"他脚步踉跄，险些摔倒，"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爸是被毒死的。"我贴着他耳朵低语，"而你亲眼看着他咽气。"

他突然把我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台阶，嗡嗡作响。

"你以为苏瑾查不到？"我抹开嘴角血迹，"顾明远死亡当天，你在场对不对？"

"够了！"他揪住我衣领，"现在我儿子在绑匪手里，你还有心思翻旧账？"

"因为这两件事有关联。"我掰开他手指，"当年你爸逼你亲手毁掉我妈的遗物，现在绑匪要你亲手毁掉顾氏。他们在复刻二十年前的悲剧。"

他瞳孔猛地收缩。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当年你爸为什么非要除掉我妈？"我继续往前爬，"因为她掌握了顾氏的什么秘密？"

"她发现了顾氏洗钱的证据。"他突然开口，"藏在瑞士银行保险箱里。顾明远派我去取，但我......"

"你把证据给了陈墨。"我接道，"所以后来陈墨才能伪造录音误导我。"

"清欢......"

"所以你现在才不敢动陈墨。"我扯出冷笑，"因为你需要他手里的那份证据。"

安全通道尽头传来爆炸声。气浪掀飞铁门，热浪扑面而来。我被顾沉舟护在身下，能感觉到他后背的颤抖。

"你烧我工作室那天。"我轻声问，"是不是也发生了类似的事？"

"那天我在巴黎接到电话。"他声音沙哑，"说顾明远要撤资。结果第二天你的作品全被烧毁，而我刚好在巴黎出差......"

"监控拍到了。"我掏出手机，"你戴着帽子走进艺术区，出来时手上还拿着打火机。"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知不知道。"他松开我，扶着墙壁喘息，"那场火烧死了一个人。"

"是你派去杀我的人？"我盯着他泛红的眼底。

"你怎么......"

"沈婉秋告诉我了。"我站起来，"她说当年顾明远派了个杀手潜伏在我身边，结果被你发现了。"

他瞳孔骤缩。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所以你替他完成了任务？"

"清欢......"

"现在你又要替你儿子完成什么任务？"我推开顶楼门。狂风卷着雨点扑来，直升机螺旋桨声由远及近。

他忽然抓住我手腕。力道比刚才轻许多。

"清欢。"他盯着我颈间的项链，那是陈墨送的生日礼物，"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我掰开他的手指，"绑匪是不是顾母的人？"

空气突然凝固。他瞳孔猛地收缩，指节泛白。

"当年她害死我父母，现在又要害你儿子。"我往前一步，能闻见他身上残留的烟味，"她到底在怕什么？"

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记不记得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松开我，"我说'以后我当你的眼睛'。"

记忆突然闪回。暴雨中的医院走廊，他说："清欢，以后我当你的眼睛。"

"现在轮到我当你的眼睛了。"我拽着他往直升机跑，"快到了！"

螺旋桨卷起的风吹乱我头发。驾驶员摇下车窗："只能载一人！"

"你走。"他把我推上飞机。

"神经病啊！"我死死抓住舱门，"绑匪要的是你！"

"清欢......"

"要么一起走，要么谁也别走！"我吼道，"你当我还像以前一样好骗？"

他愣住了。雨水顺着下颌滴在我手背上，温热的。

"清欢。"他忽然伸手擦我嘴角血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你在画室撕了自己的速写本，我说'你永远成不了艺术家'。后来你赌气去了巴黎，三年不回来......"

"所以呢？"我后退半步，后腰抵住冰凉的机舱边缘，"你现在想说当年是我太敏感？"

"我想说对不起。"他声音沙哑，"但这辈子可能都说不清了。"

轰隆一声巨响。整栋楼剧烈晃动，直升机失控倾斜。我被甩向一侧，顾沉舟扑过来护住我。他胸前的怀表硌得我胸口生疼。

"你还留着这个？"我摸到表盖内侧的刻字——"清欢与沉舟，永志不忘"。

"当年你烧工作室时，它救了你一命。"他指尖摩挲着表盘，"子弹卡在这里......"

"所以你是故意留下的？"我瞪着他，"让我以为你还在乎我？"

"清欢......"

"顾沉舟！"我甩开他，"我现在只想救你儿子！"

直升机突然腾空而起。他抓着舱门的手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松开。

"当年我妈临死前攥着我的手。"我盯着他泛红的眼底，"说'救救那孩子'。现在我也求你一件事——救救你自己的孩子。"

他瞳孔猛地收缩。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我站在瑞士银行金库门口，金属门映出我苍白的脸。怀表背面的刻字在冷光下清晰可见："若负清欢，此生不渡。"

"沈小姐，请出示授权文件。"客户经理递来手套。

我接过戴上，指尖抚过保险箱编号。0719——顾沉舟的生日。

门锁"咔嗒"弹开。箱内躺着褪色的蝴蝶结、泛黄的病历本复印件，还有一个U盘。我正要伸手，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传来新消息："恭喜您完成游戏第一阶段。想知道顾明远真正的死因吗？请支付二十个比特币。"

我把U盘塞进口袋，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告诉你们老板，我带着证据回国内了。"

离开银行时，我拨通苏瑾的视频。

"清欢！"她声音发颤，"顾沉舟醒了，正在召开记者会......"

画面里，他坐在轮椅上，背后是顾氏大厦的废墟。镜头扫过他缠着绷带的右手，最终定格在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

"顾氏将启动破产重组程序。"他对着话筒开口，"所有股权捐赠给儿童医疗基金会。"

我扯了扯嘴角："他倒是学乖了。"

"但有个条件。"苏瑾把画面放大，"必须由你担任基金会理事长。"

我转身走向机场出口。晨光刺破云层，照在腕间蝴蝶结残片上。当年火灾现场，有人把我推出火场。那人手上戴着顾氏家徽的戒指。

"告诉他。"我按下通话键，"这次换我说'不可能'。"

我盯着手机屏幕里顾沉舟空荡荡的无名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U盘边缘。机场广播开始催促登机，金属探测门在身后滴滴作响。

"沈小姐？"客户经理突然追出来，西装下摆沾着可疑的水渍，"金库......出事了。"

我转身时带翻了行李箱，几枚硬币滚落在地。他弯腰去捡，我看见他袖口露出半截青紫色血管。

"你们老板到底是谁？"我攥紧口袋里的U盘，冰凉的金属棱角刺进掌心。

客户经理直起身的动作顿了半拍，喉结滚动："沈小姐说笑了，我们瑞士银行......"

"别装了。"我逼近一步，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你今早给我的手套是特制的吧？接触U盘就会留下生物标记。"

他瞳孔骤缩，后退半步撞上安检传送带。机器突然发出刺耳警报，几个穿防暴服的人从侧门冲进来。

"跑！"我拽着他领子往VIP通道钻。身后传来玻璃碎裂声，防弹玻璃上赫然出现弹孔。

客户经理踉跄着跌进贵宾室，扯开领带大口喘气："他们要灭口......"

"所以你最好先保住命。"我反锁房门，摸到他后颈的凸起——是微型芯片，温热的，还在运作。

他突然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发疼："听着，那个U盘不是证据，是诱饵。真正的证据在......"

枪声穿透房门。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我扯下项链缠在他伤口止血，那是陈墨送的生日礼物，银链很快被染红。

"密码......"他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手指抠住我手腕关节，"蝴蝶结......"

我扯开他衬衫查看伤势。子弹穿过左肩，没有致命。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抄起桌上的咖啡壶砸向监控摄像头。

"清欢。"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血沫，"原来真是你......"

"别说话保存体力。"我把他的领带塞进他嘴里，"等会儿可能会疼。"

"当年......也是这样......"他含混不清地说，眼神涣散，"你说要当顾沉舟的眼睛......"

我猛地揪住他头发让他保持清醒："现在告诉我，证据在哪？"

"在......"他瞳孔突然放大，身体一僵。

门外传来破门声。我踹翻茶几挡住视线，拖着他往通风管道爬。血迹在地毯上拖出蜿蜒痕迹，混合着咖啡香和血腥味。

"沈清欢！"顾沉舟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炸响，"你在瑞士银行干了什么？"

我扯掉对讲机电池，继续往前爬。客户经理的手指还勾着我袖口，已经没有了温度。通风口透进阴冷的风，吹起我额前碎发。

下方传来交谈声。两个持枪男人正在检查储物柜，其中一人手上戴着顾氏家徽戒指。

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