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陈墨刚做完检查回来,脸上还带着青紫的痕迹。他看见我,勉强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你被打了,我能不来?”我走过去,看着他嘴角裂开的伤口,“疼不疼?”
他摇摇头,“皮肉伤,过几天就好。”
我伸手想碰他的脸,又缩了回来。
他看出来了,轻声说:“别担心,我知道是谁干的。”
我心头一跳,“你知道?”
他点点头,“是顾沉舟的人。”
我沉默了几秒,问:“你确定?”
“确定。”他说,“昨晚在酒吧,他们冲着我来的,话里话外都是顾氏的手笔。”
我心里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顾沉舟动手了。
不是为了查我,而是为了警告我——他知道我在布局,也知道我身边的人是谁。
他要逼我出手。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林婉儿刚刚又发了一条朋友圈:【有些人,注定不属于你的世界。】配图是一张空荡荡的咖啡馆座位,背景是玻璃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还在试图撩拨我。
我收起手机,对陈墨说:“你先休息,接下来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他没拦我,“小心点。”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时,苏瑾打来电话。
“你见到陈墨了?”她问。
“嗯。”
“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皮外伤。”
她轻哼一声,“顾沉舟终于动手了。”
“你早知道他会这么做?”
“他这个人,从来不甘心被人牵着鼻子走。”她说,“你现在在他眼里,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掌控的女人了。”
我笑了笑,“那他就该做好准备。”
“你打算怎么回敬他?”她问。
“我约了顾母。”
苏瑾顿了一下,“许静瑶?她最近可没少找你麻烦。”
“我知道。”我说,“但她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是顾沉舟彻底放弃她。”
苏瑾沉默几秒,低笑出声,“你这招够狠。”
“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她儿子已经不再需要她的控制了。”
“那你准备怎么谈?”
“我会告诉她,顾沉舟正在调查她。”
苏瑾笑了,“好,我等着看戏。”
我挂掉电话,上了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去顾家老宅。”
一路上,雨没停。窗外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是某种隐喻。
顾母住在城郊的老宅,那里曾是我生活过七年的地方。那时候,她每天都要让我晨练、读书、学礼仪,像个训练员一样盯着我。
她从不叫我“清欢”,只叫我“沈小姐”。
她说,我不配和顾沉舟有亲密称呼。
我下车时,门开了。管家站在门口,表情平静,“沈小姐,夫人等您很久了。”
我走进去,客厅里坐着许静瑶。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真丝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桌上摆着茶具,热气袅袅。
“坐。”她示意我坐下。
我坐下后,她亲自给我斟茶,“听说陈墨被打?”
我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是。”
“顾沉舟干的?”
“您觉得呢?”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他最近,越来越不像从前了。”
“他本来就变了。”我说,“变得不再听您的安排,也不再相信您给他选的人。”
她没说话。
我继续说:“林婉儿已经被他冷落了。她昨天发的朋友圈,您看了吧?”
她点头,“看了。”
“她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其实顾沉舟已经不信她了。”
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你是来告诉我这些的?”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您儿子的心,早就不在您这里了。”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锐利,“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您,顾沉舟已经开始怀疑您了。”
她愣了一下,“怀疑什么?”
“怀疑您是不是一直在背后操控他的人生,包括他和我的关系。”
她脸色变了,“你胡说。”
“我没有。”我看着她,“他在查您。查您当年是怎么安排我进顾家的,查您有没有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她猛地站起身,“不可能!他不会查我!”
我笑了,“他已经开始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不想再被你们母子之间的博弈牵扯进去。”我说,“你们爱怎么争都行,但别再把我当棋子。”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坐下,“你以为顾沉舟真的放下了吗?”
“他放不放下,已经不重要了。”我说,“我现在,只想好好活。”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变了。”
“不是变了。”我说,“是我终于认清了自己。”
她没再说话。
我站起身,“您保重。”
说完,我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
我上了车,拨通了苏瑾的电话。
“怎么样?”她问。
“她开始慌了。”
“很好。”苏瑾笑,“接下来呢?”
“等顾沉舟来找我。”
“他还真要来找你?”
“他会的。”我说,“因为他知道,我已经不再怕他了。”
果然,晚上十点多,我收到了一条信息:【明晚七点,顾氏会所见。】
我回了个“好”字。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到了顾氏会所。
包厢里,顾沉舟已经坐在那里。
他穿了件黑色西装,整个人比上次更冷冽。
“你来了。”他说。
“你约的。”我坐下,“有什么事?”
他看着我,眼神很沉,“你今天去找了我妈。”
“是。”
“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说你在查她。”
他瞳孔微缩,“你疯了?”
“我只是不想再被你们母子之间的控制欲牵扯。”我说,“你们想怎么斗都行,但别再拿我当工具。”
他沉默了几秒,“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说,“我要你彻底放弃我。”
“为什么?”他声音低了下来,“为什么不是我们重新开始?”
我摇头,“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自由。”
他盯着我,手指收紧。
我站起身,准备走。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你到底想赢我什么?”他低声问,“你想让我承认,我错了?”
我看着他,“我不是要你认错。”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明白,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围着你转的女人了。”我说,“顾沉舟,你不放手,是因为你害怕失控。可你忘了,真正的自由,从来就不在别人的手里。”
他眼神剧烈地晃了一下。
我抽回手,转身离开。
他没追。
我走出会所,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
我深吸一口气,给苏瑾发了条消息:【结束了。】
她回:“真的?”
我看着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笑了。
“真的。”
我回到车上,司机问我回家吗。
我摇摇头,“去工作室。”
今晚,还有发布会。
我换上礼服,化好妆,站在后台。
闪光灯已经在等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红毯。
镁光灯下,我听见有人喊:“沈清欢!这边看一眼!”
我转头,微笑。
镜头对准我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说:
“这一次,我不再回头。”
我站在红毯尽头,镁光灯闪得眼睛发酸。闪光声像鞭炮一样此起彼伏,记者们喊着我的名字,声音混在一起,变成嗡嗡的噪音。
“沈小姐,听说您刚和顾总分手,是真的吗?”
“清欢,您今晚的礼服是Dior高定款,是不是意味着您正式复出?”
我微笑,嘴角已经有些僵硬。化妆师说我笑起来像月亮,可我现在只觉得像是在脸上贴了张面具。
助理小林挤到我身边,“该进去了。”
我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听见有人喊:“顾总来了!”
现场一阵骚动,闪光灯更密集了。我下意识回头,看见黑色宾利缓缓停在红毯边。车门打开,一只修长的手搭在门沿。
我心跳漏了一拍。
顾沉舟走出来,黑色西装,银灰色领带。他目光扫过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红毯另一端。
我站在原地,听见身后有记者低声议论:“他们不是已经……怎么今天一起出席?”
“难道是假分手?”
“快拍快拍!这可是头条!”
镁光灯又开始狂闪。我听见自己后槽牙轻轻磕碰的声音,手不自觉攥紧了礼服裙摆。
发布会开始后,我在台上坐着,能清晰看见顾沉舟坐在第三排。他很少抬头看我,多数时间都在翻文件。可每次我开口说话,他的目光都会落在我的唇上。
我介绍新作品时,他说:“沈小姐最近写作风格变了。”
我愣了一下,台下也是一片窃窃私语。
我说:“每个人都会变。”
“包括你对某些事的看法?”他问。
我看着他,“如果是指感情,是的。”
他嘴角微微翘起,“比如不再执着于过去的错误?”
我笑了,“比如不再把别人的错当成自己的枷锁。”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鼓掌。掌声很轻,但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发布会结束后,我回到后台。小林递来一杯水,“刚才顾总的人说,他想见你。”
我摇头,“不见。”
“可是……”小林欲言又止,“他说是关于陈墨的事。”
我手一紧,杯子差点摔在地上。
我换了衣服,跟着顾沉舟的人去了休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咔哒一声——他反锁了门。
“你说陈墨的事?”我问。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你今天去找我妈,是为了逼我放手?”
我皱眉,“我不是……”
“你知道她最怕什么。”他打断我,“她最怕我不再需要她。”
我心头一跳,“你查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我走近一看,是七年前的我和陈墨,在顾家花园里。那时候我还是顾家的大小姐,陈墨只是园丁的儿子。
“你一直都知道他在你身边的原因。”他说,“可你还是留着他。”
我喉咙发紧,“因为他救过我。”
“第一次见面,他就告诉你真相了。”顾沉舟看着我,“可你装作不知道。”
“我不是装。”我说,“我只是……不想失去唯一对我好的人。”
他眼神暗了,“你总是这样,宁愿相信谎言也不肯面对现实。”
“那你呢?”我反问,“你为什么要查我妈?”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调查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找证据证明她操控你的人生?”
他瞳孔微缩。
我冷笑,“可你忘了,我比谁都清楚,你才是那个最擅长伪装的人。”
他忽然逼近一步,“那你告诉我,现在呢?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是在演戏,还是真的不怕我了?”
我抬头看着他,心跳如擂鼓。
“都不是。”我说,“我是终于明白,你永远不会放下控制欲。”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我们就看看,谁先认输。”
门被敲响,小林在外面喊:“清欢,该走了。”
我转身开门,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小心陈墨。”
我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我走出休息室,夜风扑面而来。小林已经在车上等我。
“怎么脸色这么差?”她问。
我没说话,靠在后座上。手机震动,是陈墨的未读消息。
我点开,只有两个字:【小心】。
雨又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