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着高跟鞋踏上红毯，脚底传来微微的刺痛。镁光灯闪个不停，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忽远忽近。
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沉舟没有走开。他跟着我，像从前一样，无论我去哪儿都寸步不离。
“清欢——”
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低沉、克制，却带着一丝我熟悉的焦躁。
我没停下。
但我知道他在靠近。
苏瑾站在领奖台旁，看见这一幕，皱了眉头。她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过来。
但我朝她摇了摇头。
我知道如果她插手，事情只会更复杂。
我需要自己面对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束白玫瑰还握在他手里，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皱。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恭喜我。”我说，“也不是为了道歉。”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想看看，你到底过得有多好。”他说。
我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讽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顾沉舟，”我低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眼神动了动。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需要我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不是来挽回的。
他是来确认，我是否真的离开了他，彻底地、永远地。
“我不需要你。”我说，“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他嘴唇紧抿，眼神却变得更深了。
“你撒谎。”他低声说。
我愣了一下。
他说得对。
我确实停下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犹豫，也足够说明问题。
“你说你不在乎我，说你不爱我了。”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可你刚才，还是停下了。”
我呼吸一滞。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胜券在握的味道。
“你有没有想过，”他缓缓开口，“如果当年那张照片不是假的，我会不会现在才来找你？”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眼神平静，却藏着锋利的东西。
“你以为我这些年都在后悔。”他说，“其实我在等。”
“等什么？”我问。
他轻轻捏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我动不了。
“等你明白，有些事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他说，“等你明白，你逃得再远，也逃不出我心里。”
我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那个曾经温柔待我的顾沉舟了。
他变了。
变得比从前更执着，也更危险。
“你不是来祝福我的。”我说，“你是来确认，我还能不能回到你身边。”
他没否认。
“你现在站得很高。”他说，“但你总会下来的。”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顾沉舟，你疯了。”我说。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是啊。”他说，“我疯了。但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我转身就走，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口。
但我听见他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清欢，你以为你赢了，其实，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停下脚步。
回头时，他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只有那束被丢在地上的白玫瑰，静静地躺在红毯上。
花瓣上，还留着他的体温。
颁奖典礼结束后，我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的妆已经花了，汗水把头发黏在额头上。我摘下耳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
苏瑾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水。
“你还好吗？”她问。
我点点头，接过水杯。
“你知道吗，”我轻声说，“我以为我赢了。”
她坐在我旁边，看了我一眼。
“你确实赢了。”她说，“你站在聚光灯下，他只能躲在阴影里。”
我苦笑了一下。
“可他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他不是不难过。”苏瑾说，“他是不甘心。”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还会再来找我吗？”
“当然会。”苏瑾语气平静，“他还没输够。”
我叹了口气。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了。”
“那你就要学会，不再让他影响你。”她说，“别让他看见你的动摇。”
我点点头。
“我会的。”
她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她说，“林婉儿最近在接一部新剧。”
我皱了皱眉。
“她怎么还没退出娱乐圈？”
“她背后有人。”苏瑾说，“她父亲是文化局的副厅长。”
我愣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她想演女主。”苏瑾看着我，“她盯上了你接下来要拍的新剧。”
我冷笑了一声。
“她以为她还能像以前一样，随便设计一下就能把我踢出局？”
“她不是一个人。”苏瑾说，“她和圈内几个制片人走得挺近。”
我沉默了。
“你想让我怎么办？”我问。
“你有两个选择。”苏瑾说，“要么主动出击，把这部戏抢下来；要么退一步，换个剧本。”
我看着镜子，目光坚定。
“我不退。”
苏瑾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走了出去。
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拨通。
“喂，是我。”我说，“我需要一份关于林婉儿最近所有活动的详细报告，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顾沉舟说得对。
我赢了这一局。
但他还没输。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苏瑾发来的消息。
“林婉儿昨天晚上去了顾沉舟的办公室。”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收紧。
他们见面了？
为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一个“嗯”。
然后继续化妆，准备今天的宣传活动。
我知道，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不能乱了节奏。
我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
强到他们连靠近我的资格都没有。
当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沈小姐，我是顾沉舟的助理。”对方说，“顾总想见您一面。”
我愣了一下。
“告诉他，我没空。”
挂断电话前，我听见那边顿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我已经按掉了。
我知道，只要我还站在这个位置上，他就不会放弃。
他会一次次试探，一次次靠近，直到我再次动摇。
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你真的以为，你离开他之后的成功，都是靠你自己？】
我盯着这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我迅速回拨过去，但对方已关机。
我坐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天，我找到苏瑾。
“我怀疑林婉儿和顾沉舟联手了。”我说。
她皱眉。
“什么意思？”
“我收到一条短信，内容是：你真的以为，你离开他之后的成功，都是靠你自己？”我看着她，“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苏瑾脸色变了。
“有人在暗示你背后有他们的支持？”
我点点头。
“我害怕……我所有的成绩，都不是靠我自己。”
“你胡说什么！”苏瑾打断我，“你不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努力？你以为我能捧起一个没能力的人？”
我苦笑。
“可如果他们真的在背后推了我一把呢？”
她沉默了。
“那又怎样？”她忽然说，“你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你配得上这一切。就算他们帮过你，那也是因为你值得。”
我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热。
“谢谢你。”
她拍拍我的肩膀。
“别让别人影响你的判断。”
我点头。
“我知道。”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失眠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那条短信。
想着顾沉舟的眼神。
想着他说“你以为你赢了”的样子。
我想知道真相。
我决定亲自去找林婉儿。
我要当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我约她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她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看起来温柔知性。
“清欢。”她笑着坐下，“好久不见。”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点了一杯拿铁，慢条斯理地搅拌着。
“你找我有什么事？”她问。
“昨晚你和顾沉舟见过面？”我直奔主题。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的？”
“别绕弯子。”我说，“你们谈了什么？”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你还在乎他？”
我没有回答。
她笑得更深了。
“清欢，你明明已经赢了，何必再管这些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声音冷了下来。
她看着我，忽然叹气。
“你知道吗？你离开顾沉舟之后，他变了。”她说，“他开始疯狂地查你的一切。”
我皱眉。
“他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需要他了。”
“所以他让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她摇头，“是关注。他想知道你每一步是怎么走出来的。”
我呼吸一滞。
“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你真的很厉害。”她说，“你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强。”
“所以呢？”
她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复杂。
“他想帮你。”
我愣住。
“你说什么？”
“他一直在暗中支持你。”她说，“你接的那些广告，第一部戏的资源，甚至你现在的位置……都有他的影子。”
我猛地站起来。
“你撒谎！”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你可以不信。但你可以去查。”
我盯着她，手紧紧攥着包带。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笑了。
“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她说，“你不是一个人走到了今天。”
“而你，也不是真的不需要他。”
我转身就走，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我冲出咖啡馆，站在街上，看着车水马龙。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靠自己，还是靠着他的影子，才走到今天。
我拿出手机，给苏瑾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知道我所有资源背后的来源。】
很快，她回了一个字：
【好。】
我知道，真相很快就会揭晓。
而我，必须做好准备。
无论结果是什么。
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眶发酸。
我把咖啡馆的对话从头到尾说给苏瑾听，她听完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支烟。烟雾在她唇边缭绕，模糊了她的表情。
“你相信她说的话？”她问。
我摇头。
但动作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短短的一秒，出卖了我的动摇。
苏瑾把烟按灭，声音很冷：“别让她影响你。”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林婉儿最后那句话的余温：
“你不是一个人走到今天。”
“我想知道真相。”我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迟疑。
“如果你查出来，他真的帮过你……你会怎么办？”
我没回答。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公司。
我直接推开苏瑾办公室的门，她正在看电脑，见我进来，抬了下头。
“我查过了。”她说，“第一部戏的导演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广告代言也是你亲自谈的。”
我松了口气。
但她接着说：“但顾沉舟确实在背后动过手。”
我的心又悬起来。
“他没给你塞资源。”她继续说，“但他替你挡过几次危机。”
我愣住。
“你记得去年那个绯闻吗？有人偷拍你在酒店门口和男演员说话的照片。”
我记得。
当时舆论压得我喘不过气。
“那张照片被删了。”她说，“不是公关团队的功劳，是他。”
我喉咙发干：“他怎么做到的？”
“他买了那家八卦网站。”她说，“然后让整件事消失。”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还有那次你差点被换角，制片人原本已经决定换人。”她看着我，“是顾沉舟打了个电话，剧组才改了主意。”
我忽然觉得有点晕。
“所以……我到底有没有靠自己？”
苏瑾看着我，声音很轻：“你努力是真的，但他护着你，也是真的。”
我走出公司时，天正下着雨。
水珠顺着伞骨滑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站在路边，看着对面商场的巨幅广告牌。
那是我新代言的品牌海报。
我穿着高定礼服，妆容精致，眼神坚定。
曾经那个怯生生的小演员，如今站在这里。
可现在，我却开始怀疑这一切。
我是不是太骄傲了？
我是不是，早就该明白，这个世界从不是非黑即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个饭局，顾沉舟也会来。】
我盯着那行字。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很久都没有按下。
我知道，我不该去。
但我还是去了。
饭局安排在市中心的米其林餐厅。
我推门进去时，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坐在最里面的卡座，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看见我，他没有惊讶。
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他对面坐着几个投资人，正聊着最近的影视项目。
我走过去，他起身，拉开椅子示意我坐下。
我没有坐。
“你为什么帮我？”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
“因为我后悔了。”
我呼吸一滞。
“你以为我真的能放你走？”他低声说，“我以为我能忘了你，但我做不到。”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清欢，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我看着他，心跳乱了节奏。
“我是来告诉你——”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我动不了，“你逃不掉的。”
我猛地抽回手。
他笑了。
笑容带着一点疼惜，也带着一点得意。
“你终于愿意面对我了。”他说。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你不是来查真相的吗？”他淡淡地说，“那就别急着逃。”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他朝我举杯，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深红色的光。
“来吧。”他说，“我们慢慢说。”
我咬紧牙关，重新坐下。
这一晚，我不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
但我知道，我不能退。
因为如果连我自己都不敢面对真相，那我这一路走来，到底算什么？
饭局结束后，我独自走在街上。
雨水还在下。
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我身边，撑起伞。
伞面倾斜向我这边。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他低声说，“那就让我陪你走完这条路。”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认真而温柔。
就像从前那样。
可我知道，他已经不一样了。
我也一样。
“顾沉舟。”我开口，声音很轻，“你真的以为，你能掌控一切？”
他看着我，嘴角扬起一点笑意。
“我不需要掌控你。”他说，“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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