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棍棒底下出孝子

李招娣趴在冰冷的瓷砖上，膝盖传来的麻木感正一点点被尖锐的疼痛取代，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骨头缝。她的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昨天在旧手机里看到的舞蹈视频——屏幕里的女孩穿着白色舞鞋，旋转时裙摆像盛开的花，那是她藏在心里五年的梦。

“装够了没有？”李喜梅的声音像淬了冰，踢了踢李招娣的胳膊，“别在这碍眼，你弟还等着我给他洗水果呢。”罗爱南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烟蒂扔了一地，看都没看地上的女儿，只对着手机里的麻将群发消息，仿佛刚才打断拖把棍、把女儿撂在地上的不是他。

李招娣想爬起来，可右腿刚一用力，钻心的疼就让她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又摔回地上。她能感觉到膝盖肿了起来，隔着薄薄的校服裤，都能摸到发烫的硬块。“我的腿……真的动不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没换来半分心疼。

“动不了？我看你是故意的！”罗爱南终于不耐烦地抬头，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火星溅了出来，“期末考要是敢考差，我打断你的另一条腿！”他起身走进卧室，关门前还不忘警告，“赶紧起来把题找出来写，别等我出来再动手。”

客厅里只剩下李招娣和在厨房忙碌的李喜梅。水流声哗哗响，夹杂着李喜梅哼的小调，那是唱给弟弟李佑才的儿歌。李招娣拖着一条腿，一点点挪到墙角，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短裤下，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那片淤青和小时候无数次被打后留下的痕迹重叠在一起——有因为没洗干净碗被打的，有因为弟弟哭了被迁怒打的，还有这次，仅仅是因为没找到一张印着题的纸。

她想起刚刚报舞蹈兴趣班的事。她高兴了三个月，去上了课，后来，时间长了没有回报，就被李喜梅讨厌，认为她花了太多钱。她也想放弃，可李喜梅，却还在幻想着万一哪天这个没用的女儿成才了让她继续学下去。那天晚上，李喜梅把她的舞蹈鞋剪得稀碎，罗爱南用皮带抽她的背，说“女孩子不学跳舞，那就早点打工供你弟读书”。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敢提过不跳舞，可每次看到视频里的舞者，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酸涩的向往。

“还坐着？想挨揍是不是！”李喜梅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看到李招娣没动，又开始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要是个儿子，现在早就帮你爸干活了，哪用我这么操心！”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特意挑了个最大的苹果递给刚从房间出来的李佑才，“佑才快吃，别理你姐那个丧门星。”

李佑才才八岁，却已经学会了父母的冷漠。他咬着苹果，走到李招娣面前，故意用脚踩了踩她的手，“姐，你真没用，爸都把你打哭了。”李招娣想缩回手，可腿上传来的疼让她反应慢了半拍，手背被踩得生疼。

就在这时，李招娣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能不能正常参加线上考试。她慌忙想去拿手机，可一动，膝盖又是一阵剧痛。李喜梅看到手机，眼睛立刻瞪了起来，“还敢玩手机？我看你是忘了上次在麻将馆的教训了！”

说着，李喜梅就伸手去抢手机。李招娣下意识地把手机抱在怀里，她怕班主任看到家里的样子，更怕父母再因为手机打她。“妈，是班主任的消息……”她的声音带着哀求。

“班主任怎么了？班主任还能护着你？”李喜梅用力一扯，把手机抢了过去，随手扔在地上。手机屏幕“咔嚓”一声裂了，像李招娣此刻的心。“现在好了，看你还怎么玩手机！赶紧去写题，找不到就别吃饭！”

李招娣看着地上裂开的手机，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知道，就算找到那张题纸，今晚也别想好过。她拖着受伤的腿，一点点挪向书包，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要碎了一样。她想起舞蹈视频里的女孩，想起那些旋转跳跃的动作，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永远也飞不起来了。

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的灯亮着，却照不暖李招娣的心。她趴在桌子上，看着空白的作业本，膝盖还在隐隐作痛。窗外的月亮躲在云后面，像在替她难过。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自己的舞蹈梦，是不是永远只能藏在眼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