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的四月,樱花开了。
陈奕恒站在学院后山的樱花树下,拍立得相机对准了远处教堂的尖顶。"咔嚓"一声,相纸缓缓吐出,他轻轻摇晃着,等待影像显现。
"又给你男朋友寄照片?"安德烈嚼着口香糖凑过来,"这次构图不错。"
陈奕恒小心地将照片放入准备好的信封:"不是男朋友。"顿了顿,"至少现在还不是。"
这是他在瑞士养成的习惯,每周用拍立得记录一个瞬间,贴在张桂源寄给他的那本素描本。
不同于素描本上那些精心构思的作品,这些即时照片捕捉的都是最平凡的日常:宿舍窗台上的多肉植物,街角面包店刚出炉的可颂,甚至是他画画时沾满颜料的手指。
回到宿舍,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张桂源寄来的素描本,将今天的照片贴在最新一页。
现在这本子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特殊的对话载体,在张桂源已经画好的背景上,他填补上真实的瞬间。
手机突然震动,是杨博文的邮件:「包裹已转交。PS:左奇函说谢谢你的帮忙,附赠最新情报(。・ω・。)。」
附件里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张桂源坐在图书馆角落,面前摊开的不是物理书,而是一本《创业基础》。
陈奕恒的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仿佛能透过像素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他知道张桂源在为什么做准备。
T大图书馆的灯光在深夜依然亮着。张桂源合上《公司法基本原理》,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手机屏幕亮起,是左奇函发来的消息:「你家那位又寄包裹来了,放你宿舍楼下了。」
他立刻收拾书包,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宿管阿姨叫住他:"张同学,有你的快递。"
他到了声谢,就拿着包裹回了宿舍。
包裹很小,拆开后是一叠拍立得照片和一张便签:「樱花开了,你会喜欢这里的春天吗。——C 4.15」
照片上的樱花如云似霞,但张桂源的注意力却被最后一张吸引。
陈奕恒的自拍,脖子上清晰可见那条银链,而背景里是半幅未完成的画,隐约能看出是中国校园的轮廓。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室友王岩探头过来,"哇,女朋友?"
张桂源迅速收起照片:"不是女朋友。"他顿了顿,"是男朋友。"
回到床上,他取出枕头下的素描本,在最新一页画了起来,陈奕恒站在樱花树下的样子,根据照片还原,却又加上了自己的想象:飘落的花瓣,被风吹起的发梢,还有...他站在画面外,正要呼唤对方的瞬间。
画完后,他翻到本子最前面,那里贴着陈奕恒寄来的第一张拍立得。
手机震动,是左奇函的又一条消息:「对了,明天我和杨博文要去你那边,他说有重要的事。」
张桂源回复:「什么事?」
「别想套话,他说要当面告诉你,保持神秘。」
窗外,北京的夜空飘起细雨。张桂源想起陈奕恒怕冷的习惯,又翻开素描本,在刚才那幅画上加了一件外套,披在想象中的陈奕恒肩上。
"所以,什么重要的事?"
周六上午的咖啡馆里,张桂源看着对面十指相扣的左奇函和杨博文,忍不住挑眉。
半年前还势同水火的两人,现在亲密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杨博文推了推眼镜,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这个。"
张桂源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商业计划书的草稿,封面上写着《时光胶囊:艺术与科技的跨界平台》。
"我和左奇函做的。"杨博文的声音带着难得的兴奋,"他是技术负责人,我负责艺术板块。"
左奇函补充:"就是帮艺术家做数字化作品保存和展示的平台,正好结合我们俩的专业。"
张桂源快速浏览内容,越看眼睛越亮:"你们需要投资?"
"需要合伙人。"杨博文直视他,"听说你在自学商科?"
"你们怎么..."
"陈奕恒说的。"左奇函咧嘴一笑,"他发的信息里提过你在看创业书,还叮嘱我们要看着你,一点不要让你太累"
张桂源耳根发热。
眼前的计划书很令人心动,这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机会,既能运用专业知识,又能接近陈奕恒所在的艺术领域。
"我需要看到更详细的技术方案。"他努力保持专业口吻,但嘴角已经上扬,"特别是关于数字画作版权保护的部分。"
杨博文和左奇函对视一眼,露出胜利的微笑。接下来的两小时,三人热烈讨论着商业模式、技术架构和融资计划。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照在这群少年人充满野心的蓝图上。
"最后一个问题。"讨论接近尾声时,张桂源突然问,"为什么叫'时光胶囊'?"
左奇函看向杨博文,后者轻轻点头。左奇函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相册:"因为这个。"
照片里是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小纸条。张桂源凑近看,发现每张纸条上都写着日期和简短的话:「4.5 今天左奇函这个白痴又打翻了我的颜料」「4.6 但他买来了我最喜欢的那家蛋糕」「4.7 其实他不算太讨厌」...
"我们从高中就开始写了。"左奇函的声音柔软下来,"把每天最想记住的事放进去,等公司成立一周年时一起打开。"
张桂源突然理解了这个名字的含义。
时光胶囊,封存的是最珍贵的瞬间,就像他和陈奕恒那本跨越重洋的素描本。
"我加入。"他伸出手,"但有个条件,要留一个联合创始人的位置给陈奕恒。"
杨博文笑了:"早就预留了。艺术总监,等他回来上任,前提是他想。"
张桂源点头。
三人碰杯,咖啡杯相撞的清脆声响像是开启了某个重要的约定。
离开咖啡馆时,张桂源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上的倒影,三个年轻人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而更远处,仿佛还有第四个模糊的影子,正微笑着注视这一切。
陈奕恒放下画笔时,洛桑已经入夜。
画布上是完成的《时差》系列第一幅:同一轮月亮下的两个身影,一个在晨曦中醒来,一个在夜色中入眠。
"完美!"安德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教授一定会喜欢这个创意。"
陈奕恒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还差七幅。"
这是他的学期主题创作——《八小时时差》,用八幅画表现相隔八千公里的两个人如何在不同的时空里共享同样的情感。
第一幅月亮,第二幅早餐与晚餐,第三幅...
"对了,有你的包裹。"安德烈从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纸盒,"从中国来的。"
陈奕恒立刻放下调色板,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本商业计划书的复印件,扉页上用红笔圈出了"艺术总监:陈奕恒(待入职)"的字样。计划书最后夹着一张便条:「等你回来填上这个空白,如果你想的话(๑°3°๑)。——Z & L&Y」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翻到计划书的核心部分,"时光胶囊"平台的介绍。
这是一种数字艺术保存技术,可以将传统画作转化为加密的数字藏品,同时保留原作的笔触和质感,而艺术总监的职责,正是负责这些画作的筛选和艺术性指导。
"这是什么?"安德烈好奇地问。
陈奕恒将计划书紧紧抱在胸前:"未来。"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的未来。"
窗外,洛桑的夜空繁星点点。
陈奕恒拿出手机,拍下桌上的计划书和画到一半的作品。
这一次,他要在照片背面写些什么呢?
或许就写:「第225天,离未来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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