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艺术学院的春季学期开始后，陈奕恒的《雪中人》被选入了年度新生优秀作品展。

展览开幕当天，他站在自己的画作旁，听着各路访客对那个空白人形的解读。

"这个留白象征着异乡人的孤独。"一位评论家如此评价。

安德烈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等评论家走远才凑过来："要是他们知道这其实是给男朋友留的位置..."

"嘘。"陈奕恒耳根发热，“现在还不是。”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展厅入口，明知不可能，他还是在每个访客进门时下意识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

回宿舍的路上，陈奕恒绕道去了邮局。包裹里是他精心准备的三件物品：一幅新完成的素描《新的生活》，根据网络照片想象出的T大校园一角，特意留出了空白的长椅；一封写满近况却只字不提思念的信；还有一小包瑞士莲巧克力，那是张桂源曾经提过喜欢这个牌子。

"国际包裹需要检查内容。"邮局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说。

陈奕恒点点头，心脏却悬了起来。这些信件和礼物都是通过杨博文转交的，如果被检查出问题...

"可以了。"工作人员将包裹封好，"预计两周内送达。"

“谢谢。”

走出邮局，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陈奕恒裹紧围巾，手指无意识地触碰脖子上的银链。

那把小小的钥链和戒指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T大物理系的预科班里，张桂源正在笔记本上记录教授讲解的大学先修内容。

虽然已经获得保送资格，可以轻松一些，但他依然选择提前适应大学课程这是他和父亲的约定：只要保持全优成绩，就不会干涉他的课余生活。

他还有一个私心，早点学完课程，那样就可以把一半多的精力放在筹划公司身上，他要尽早摆脱父亲的控制。

记完最后一个公式，他的笔尖不自觉地在本子边缘画起了熟悉的轮廓，陈奕恒咬笔帽思考时的样子。

这个习惯从对方离开后就一直改不掉，每本笔记的空白处几乎都有这样的涂鸦。

"张同学，能分享一下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吗？"教授突然点名。

张桂源从容起身，瞥了眼自己刚才随手画的图示，竟然完美契合教授提出的物理模型，他流畅地回答完问题，赢得教授赞许的点头。

下课铃响，他从书包里取出那本特别的素描本。

这是陈奕恒离开前送给他的，里面全是关于他的画像。

现在，他开始在每幅画的空白处添加自己的回应，在陈奕恒画的他解题的画像旁，他画上了正在画他的陈奕恒；在雨中共撑一伞的画面角落，他补上了自己的视角。

手机震动起来，是左奇函的信息：「周末回明德吗？杨博文说画室有东西给你。」

张桂源立刻回复：「什么东西？」

「他说要你亲自来看，还有…」左奇函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我们俩的事，谢了。」

张桂源挑眉，正要询问详情，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杨博文发来的照片，他和左奇函在画室门口的合影，两人肩膀相贴，左奇函笑得像个傻子，而向来冷淡的杨博文嘴角竟也带着一丝弧度。

「他说要让你跟陈奕恒说谢谢他。」杨博文的信息接着传来，「要不是陈奕恒，这个木头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张桂源轻笑出声，他确实在给陈奕恒的信中提过左奇函的胆怯，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推他们一把。

窗外，T大校园的梧桐树冒出了新芽，张桂源打开窗户，让春风拂过发烫的脸颊。

距离正式入学还有五个月，距离陈奕恒回来还有两年零三个月，他数着这些时间节点，像在数着通往重逢的路标。

左奇函推开画室门时，杨博文正背对着他站在梯子上整理画架。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轮廓。

"需要帮忙吗？"左奇函靠在门框上，目光流连。

杨博文头也不回："把门关上。"

左奇函照做，然后走到梯子下方，双手扶住两侧："找我来什么事？不是说有东西给桂源？"

"嗯。"杨博文从最高层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扁平的包裹，"陈奕恒走前藏的，说等桂源保送成功了再给他。"

左奇函吹了声口哨："这么神秘？"他伸手想拿，杨博文却抬高了手臂。

"先别急。"杨博文从梯子上下来，鼻尖上沾了一点灰尘，"我有个问题。"

左奇函自然地伸手替他擦掉那点灰尘："问啊。"

"你为什么喜欢我？"杨博文直视他的眼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左奇函的手顿在半空，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这个...就是..."

"初中实验比赛那次？"杨博文追问，"看到我出丑所以同情？"

"什么？当然不是！"左奇函急得抓住他的手腕，"是更早...初一那次校运会，你跑三千米摔倒了还坚持到终点..."

杨博文愣住了："就因为这个？"

"你当时膝盖都流血了，还拒绝别人搀扶。"左奇函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倔..."

杨博文的表情软化了："所以你后来总是找我麻烦？"

"我想让你注意我嘛。"左奇函挠挠头，像个做错事的大男孩，"实验比赛那次...我真的很抱歉。后来去医院找你，被你爸赶出来了..."

这个意外的坦白让杨博文睁大了眼睛："你去过医院？"

"每天放学都去，直到你妈妈..."左奇函没说完，但两人都知道下文。杨博文的母亲在那年冬天去世了。

画室陷入沉默。阳光移动了几分，照在杨博文卷起的袖口上，那里隐约可见几道淡淡的疤痕，但最新的一道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了。

"以后别做傻事了。"左奇函轻轻碰了碰那些伤痕，"伤在你身上，疼在我心里。"

杨博文罕见地没有反驳，而是将那个包裹塞进左奇函怀里："拿去给桂源吧。"顿了顿，"还有...谢谢你去医院。"

左奇函咧嘴笑了，阳光在他的虎牙上跳跃："不客气。所以...我们现在是正式在一起了？"

"你说呢？"杨博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从你强行看我的疤那天起就是了。"

陈奕恒站在洛桑老城的古董店前，犹豫要不要进去。

橱窗里摆着一台老式拍立得相机，让他想起张桂源曾经说过喜欢即时成像的照片。"就像被定格的时光"。

最终他还是推门而入。

买下相机后，他立刻拍下了第一张照片：脖子上的银链和戒指，在瑞士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照片背面，他写下日期和一行小字：「第214天，想你。」

回到宿舍，他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包裹，来自中国的国际邮件。

拆开后是一本崭新的素描本，扉页上写着：「画满它，然后带回来给我(๑>؂<๑）。——Z」

陈奕恒翻开第一页，发现是张桂源画的他在洛桑看雪的样子，窗外的雪景栩栩如生，而他的侧脸被刻意留白。

第二页是他站在展厅的想象图，同样留白了面部细节。

第三页、第四页...整本素描本都是张桂源想象中的他在瑞士的生活，但所有画面中他的脸都被刻意留白。

最后一页是一行字：「等你回来填上这些空白TwT。」

陈奕恒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抹了把脸，然后在那行字下写：保证完成任务WtW。—C

窗外，洛桑的夜幕降临，而东八区的天空才刚刚亮起。

相隔七个小时的时差，八千公里的距离，两颗心却以同样的频率跳动着，数着重逢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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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上完课了😭😭本来想写两篇的…明天一定！

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