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重逢

成绩公布那天傍晚，苏砚之攥着成绩单在操场边慢慢走，风把桂花的甜香吹得四散。付辰从后面追上，手里捏着两瓶橘子汽水，“提高这么多，够厉害的。”

她接过汽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忽然想起白天他说“小时候教你叠纸船”的话，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你……真的记得小时候的事？”

付辰拧开汽水的手顿了顿，抬眼时，夕阳落在他眼里，亮得像碎金：“你以为我瞎猜的？”他往操场角落的老槐树走，“去那边说。”

老槐树枝叶茂密，树荫铺在地上像块绿毯。他靠在树干上，喝了口汽水：“你外婆家是不是在青溪村？村口有棵歪脖子柳树，夏天总有人在树下下棋。”

苏砚之眼睛猛地睁大——那是她小时候住了六年的地方。

“你小时候总扎两个小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付辰嘴角弯起来，“有次你跟着我爬树捡风筝，摔在田埂上，哭着说膝盖疼，我背着你去卫生所，路上被树枝划了手腕。”

他抬起手腕，那道浅浅的疤在夕阳下清晰可见。苏砚之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那里也有个小小的疤，是那天摔的。

“还有次下大雨，你蹲在河边哭，说纸船被冲走了，”他继续说，“我蹲在你旁边叠了一沓，说‘这些给你，能漂到下游去’。”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拼在了一起。那个总穿白T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哥哥，那个帮她捡风筝、给她叠纸船的哥哥，原来就是付辰。

“那时候你叫我‘小辰哥’，”付辰看着她，眼里有笑意，“后来你说要去城里读书，走的前一天，你把一支刻着‘漾’字的钢笔塞给我，说‘这个给你，等我回来找你玩’。”

苏砚之鼻子一酸。那支钢笔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刻字时还特意让店家把“砚之”的“砚”换成了同音字“漾”，因为那时候她总说自己的名字像“石头”，不好听。

“我以为你早忘了，”她声音发颤，“后来我回来找过你，村里人说你家搬去城里了，连名字都改了。”

“我爸工作调动，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付辰声音低了些，“那支钢笔我一直带在身上，后来笔帽掉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是个小小的钢笔帽，上面刻着模糊的“漾”字。

苏砚之接过笔帽，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字，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原来那些年她以为的“错过”，从来不是单方向的。他记得她扎小辫子的样子，记得她摔破的膝盖，记得那支刻着字的钢笔。

“那时候你总爱跟着我，”付辰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指尖温温的，“我去掏鸟窝，你就在树下举着篮子等；我去河里摸鱼，你就蹲在岸边数石子。有次我把抓到的小龙虾给你，你吓得往我身后躲，还嘴硬说‘我才不怕’。”

苏砚之被他逗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扬了起来：“那时候你还说要教我骑自行车，结果我摔了三次，你就不让我学了，说‘以后我载你’。”

“后来没机会载了，”他看着她，眼神软下来，“直到那天在分班公示栏前撞到你，看你抱着练习册发愣的样子，我忽然就认出你了。你还是老样子，紧张了就爱掐东西，刚才攥成绩单的手，指节都白了。”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苏砚之靠在他旁边的树干上，手里捏着那个小小的钢笔帽，忽然觉得心里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原来那些模糊的想念，那些说不清的熟悉感，都是因为他们早就认识。

“付辰，”她抬头看他，眼里有笑，“那时候你说，等我回来，就带我去看青溪下游的芦苇荡。”

“嗯，”他点头，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现在去，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