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铃声像根绷紧的弦,骤然划破教室的安静。苏砚之捏着笔的手心沁出薄汗,低头看数学试卷时,心脏还是漏跳了半拍——最后两道大题的题型,比她刷过的模拟卷都要绕。
她深吸口气,指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划,忽然想起前晚付辰给她讲题时的样子。他那时正用红笔圈着一道类似的压轴题,指尖敲着草稿纸:“别被题干骗了,把条件拆成小块,像剥橘子似的,先找‘果肉’。”
她定了定神,在草稿纸上列下已知条件,试着按他说的“找临界值”推导。笔尖在纸上沙沙走,起初还磕磕绊绊,后来竟顺着思路摸到了突破口。等她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抬头时正好撞见付辰的目光。他坐在斜前方,不知什么时候抬了头,见她看过来,轻轻弯了弯嘴角,又低头继续答题。那一眼很轻,却让苏砚之心里松了大半,连手心的汗都干了些。
考物理时更顺利些。付辰给她整理的错题本上,恰好有几道和大题考点重合的题,他写的“楞次定律就像‘客人来拒,走了挽留’”的小批注,此刻竟清晰地浮在脑子里。她握着笔写受力分析图时,甚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交卷时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苏砚之走出考场,秋风吹得她松了口气,却又跟着提了心——等成绩的日子,比考试前更磨人。
回到教室收拾东西,课桌上还摊着考前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付辰正把物理错题本往书包里塞,她犹豫了下,还是凑过去:“你觉得……数学最后两道题,难吗?”
他抬眼看她,嘴角弯了弯:“你不是做出来了?”
“就怕步骤错了。”她戳了戳草稿纸上的辅助线,“我总觉得那个临界值算得不对。”
“步骤对了就没事。”他把书包甩到肩上,“去食堂?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几天,苏砚之总忍不住想成绩。晚上躺在床上刷手机,会下意识点开学校公众号,看有没有成绩发布的通知;路过公示栏,也总忍不住多瞥两眼,哪怕那里还贴着上周的卫生评比。
有次在操场碰到付辰,他正帮体育委员搬器材。她走过去时,他正好直起身,额前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还在想成绩?”他递过来一瓶水。
“嗯。”她拧开瓶盖,小口喝水,“怕物理还是考砸了。”
“不会。”他说得肯定,“你考前把电磁感应的题都吃透了,选择题我看你选的都对。”
她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选的什么?”
他别开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考试时瞥了一眼。”耳尖却悄悄红了。
苏砚之忽然笑了。其实她也偷偷看过他的答题卡,看到他数学最后一题的步骤和自己差不多时,心里悄悄松过口气。
考试结束那天,苏砚之抱着书包往外走,付辰跟在她旁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数学最后题,辅助线画对了?”
“嗯!”她点头,眼里亮闪闪的,“就按你说的,先找中点连线。”
付辰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眉骨上,把眼睛映得很亮:“我就说你能做出来。”
成绩出来那天,公示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苏砚之挤不进去,正踮着脚张望,付辰不知从哪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成绩单,指尖点着最顶端:“喏,年级排名。”
她顺着他的指尖看——“付辰,总分738,年级第一”,还是熟悉的位置。往下划,她忽然顿住,手指落在“苏砚之,总分652,年级第87”那行。理科单科成绩更让她惊讶:数学比上次高了23分,物理竟涨了近40分,直接从及格线冲到了85。
“我……”她转头看付辰,话都说不连贯,“我物理考了85?”
付辰嘴角弯着,没说话,只是把成绩单往她手里塞了塞。
那天班会课,班主任拿着成绩单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时,先落在了付辰身上:“付辰这次还是年级第一,尤其物理,几乎满分,大家可以多向他请教。”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苏砚之,眼里带着笑,“更要表扬苏砚之同学,理科进步非常大,特别是物理和数学,从刚开学的及格线,冲到了班级上游。这肯定是她自己下了苦功,当然,同桌之间互相帮助也很重要——”
全班都笑起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苏砚之脸一下子红了,悄悄往付辰那边瞥了眼,见他正低头翻书,耳根却泛着点红。班主任还在说:“这种互相带动的氛围很好,大家以后也要多交流,共同进步。”
下课铃响后,有同学凑过来问苏砚之:“你物理怎么突然开窍了?快分享秘诀!”
她正挠着头不知怎么说,付辰忽然把物理错题本推到她面前,对着那同学扬了扬下巴:“看这个,她把上面的题都吃透了。”
错题本上,他写的批注旁边,被苏砚之用蓝笔补了好多自己的思路,有的地方还画了小小的对勾。那同学翻着本子啧啧称奇,苏砚之看着付辰的侧脸,忽然小声说:“其实是你讲得好。”
付辰抬眼看她,嘴角弯得更明显了些:“是你肯学。”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就像小时候,教你叠纸船,你也是看两遍就会了。”
苏砚之猛地睁大眼睛。
小时候?叠纸船?
她小时候在乡下,总爱蹲在河边看那个哥哥叠纸船,他教了她好几次,她总学不会,最后还是他握着她的手,一步步叠出来的。
心里那层雾,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