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考

秋意往深处走时，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往下跳，最后停在“7”上。粉笔灰混着翻书的沙沙声，把空气都烘得发紧——期中考的脚步，就在这满室的油墨香里，越走越近。据说这次考试考的不好的会换班，所以竞争非常激烈。

陈阳刚才念的左手定则，是这学期刚学的电磁感应内容，他上课总爱偷偷画漫画，这会儿自然卡壳。赵玥盯着的函数题，是上周刚讲的导数应用，她笔记记得细，却总在“求最值”时绕弯路，急得笔杆都快被啃出印子。

李想叹的近代史，倒是老内容，可这学期老师加了不少拓展史料，他总记混条约签订的年份，刚才拍桌子那下，估计是又把《天津条约》和《北京条约》弄反了。

连平时最稳的付辰，刚才翻物理错题本时，也特意把“交变电流有效值计算”那页折了角——那题上周小测他错了个细节，这会儿是特意再核对公式。

苏砚之看着自己草稿纸上画了又擦的受力分析图，忽然觉得这教室像个小战场，每个人都攥着笔当武器，跟那些公式、考点较着劲，既想赢过别人，更想赢过之前的自己

苏砚之把物理课本摊在桌上，指尖捏着笔，却半天没落下。眼前的“电磁感应”公式像团乱麻，她盯着看了许久，脑子还是空空的。旁边的付辰正低头演算数学压轴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又快又稳，衬得她这边的沉默格外显眼。

“卡住了？”他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皱着的眉头上。

苏砚之有点窘迫地把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个左手定则和右手定则，总搞混。”

付辰没说话，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手掌：“左手是‘力’，记住‘左力右电’。”他指尖点着掌心，“磁感线穿过掌心，四指指向电流方向，拇指就是受力方向，像这样——”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比了个姿势，“是不是好记点？”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在光线下泛着浅淡的光泽。苏砚之跟着比了比，忽然笑了：“好像真的清楚了。”

“别慌。”付辰把她的课本推回去，“把错题本拿出来，先过一遍上周的错题。”

接下来的几天，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细微声响。课间很少有人出去，要么趴在桌上啃面包，要么围在一起讨论错题。苏砚之做数学题到深夜，台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抬头揉眼睛，总能看见手机里付辰发来的消息：“最后那道圆锥曲线，记得用参数方程，比联立简单。”

有次晚自习，她对着一道物理题熬了快半小时，草稿纸写满了两张，还是没头绪。急得鼻尖冒汗时，付辰忽然从桌肚里摸出颗薄荷糖，轻轻放在她手边。“含颗糖，”他声音压得很低，“脑子转不动了就歇两分钟。”

糖纸剥开时，清冽的薄荷味散开来。苏砚之含着糖，忽然想起前几天她随口说“物理选择题总错”，第二天付辰就把一叠整理好的选择题分类汇编放在她桌上，每道题旁边都写着“易错点”。他从来没说过“我帮你”，可这些细碎的事，却像温水漫过石头，慢慢熨帖了她心里的慌。

考试前一天，苏砚之把所有错题本都翻了一遍，最后停在物理那本的扉页。付辰在上面写了句：“别想太多，你会的比你以为的多。”字迹利落，尾端却微微翘了点，像藏着点笑意。

窗外的月光落在纸页上，苏砚之捏着本子笑了笑。紧张还是有的，可心里那点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