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在看似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摄像机一关,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收拾器材,队友们互相打趣着刚才游戏里的反应,讨论着晚上吃什么。
刘耀文却显得有些抽离。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还维持着节目末尾时的礼貌微笑,眼神却有些涣散,仿佛还被困在刚才那个关于“房树人”的解读,或者更早之前,林寻医生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里。
他下意识地又朝林寻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位医生正在和节目组导演低声交谈,侧脸认真。
刘耀文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视线,指尖微微发凉。
严浩翔 将刘耀文的失神和那份细微的躲避尽收眼底。
那根名为“林寻”的刺,似乎已经无声地扎进了刘耀文的情绪里,而现在,也深深地扎进了严浩翔的心里。
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是恐慌。
他恐慌的,不仅仅是刘耀文可能真的遇到了难以自愈的心理困扰。他更恐慌于自己对这种局面的失控感。
严浩翔的世界,向来建立在一种内在的秩序和掌控力之上。
他冷静,规划清晰,习惯于分析、应对、解决。
无论是舞台、音乐创作,还是处理与刘耀文之间复杂的情感和公司规则,他都在努力维持着一种平衡,一种“稳定”。
只有当他觉得自己是稳定的、可控的,他才能像海,去安抚刘耀文的情绪,去应对外界的风雨,去规划他们的未来。
可此刻,刘耀文对林寻那无法解释的、近乎本能的逃避,林寻那专业目光中隐含的深意,以及刘耀文身上挥之不去的那层“不对劲”,都像是一场突然袭来的、方向不明的迷雾。
他看不透刘耀文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那个林寻为何会格外关注耀文。他们之前认识吗?有过交集吗?
更不确定自己该如何有效地帮助他,而不是笨拙地触碰他的伤口。
这种“未知”和“无力”,严严实实地击中了他。
在他构建的世界里,当他自身都开始感到失控、感到无法分析和解决眼前的问题时,那种赖以生存的稳定感便开始摇晃。
他害怕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会说出错误的话,做出错误的判断,不仅帮不了刘耀文,反而可能让情况更糟,甚至……伤害到他。
他害怕自己这个“中心”一旦崩塌,会连带着让刘耀文更加无所适从。
于是,几乎是出于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也出于一种对可能搞砸关系的恐惧,严浩翔 选择了暂时性的逃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节目结束后自然地走到刘耀文身边,轻声问一句“怎么了?”或者只是并肩站着。
他甚至刻意避开了与刘耀文眼神交汇的可能。
在队友们商量着一起回宿舍或者去吃点东西时,严浩翔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地对丁程鑫说。
严浩翔丁哥,我工作室那边还有点东西要弄,约了人讨论编曲细节,我先不过去了。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没人怀疑。
只是在经过刘耀文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看到刘耀文似乎因他的话而微微抬了下头,但严浩翔没有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他需要空间,需要回到自己熟悉的、能掌控的领域。
回到工作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熟悉的设备、乐谱、未完成的歌词草稿环绕着他。
这里是他用音乐构建的王国,在这里,节奏、旋律、和声都由他掌控,情绪可以转化为音符,困惑可以孕育出创作。
他坐到操作台前,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足够大,试图用激烈的鼓点和复杂的电子音效淹没脑海中的纷乱思绪。
他打开那份与华晨宇合作的Demo,试图重新投入填词,但之前顺畅的灵感仿佛再次枯竭。
他看着屏幕上寥寥几行字,眼前却不断闪过刘耀文躲避的眼神、林寻审视的目光,还有自己心中那份冰冷的恐慌。
他烦躁地摘下耳机,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工作室的隔音很好,一片死寂。这种绝对的安静,本该让他感到安宁,此刻却让他更加清晰地听到自己内心紊乱的节拍。
他逃避了刘耀文,却也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更令人窒息的牢笼。
他获得了物理空间的“安宁”,却失去了内心的平静。
他知道问题没有消失,只是被他暂时关在了门外,而门内的他,同样不得安宁。
他不知道该怎样打破这种僵局,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这份因爱而生的、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只知道,在这个他试图掌控一切的空间里,他第一次感到,有些东西,或许真的无法仅凭理智和规划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