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刀的师弟叫刘三针,在大连满铁医院当护工。
小满按地址找去,发现医院是栋西洋式三层楼,门口挂着日文和中文的牌子。
刘三针四十多岁,矮胖,右耳缺了半边——据说是年轻时偷看师父笔记,被割掉的惩罚。
刘三针师兄来信说了,
他打量小满,
刘三针你会做什么?
孙小满会...会伺候人。
小满低下头。
刘三针叹口气:
刘三针在这儿,光会伺候人可不行。
他安排小满在医院洗衣房干活。
每天从早到晚,洗不完的床单、绷带、手术服。
血渍要用冷水泡,脓液得先用碱水搓,最难洗的是手术室出来的那些——上面粘着说不清是什么的人体组织。
小满很快发现,这家医院不简单。
表面上它救治中日两国平民,背地里却在做各种“医学研究”。
三楼西区永远锁着门,只有日本医生和少数中国护工能进去。
刘三针警告他:
刘三针那地方,千万别靠近。
但命运总是推着你往不该去的地方去。
这年秋天,医院收治了一批特殊的“病人”——
从旅顺战俘营送来的俄国俘虏,个个骨瘦如柴,身上布满奇怪的溃烂。
小满在洗衣房见到那些人的衣服时,差点吐出来。
不是脏,是衣服内侧用血画满了奇怪的符号,有的像十字架,有的像看不懂的文字。
伊万他们在祈祷。
说话的是个俄国少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他中文生硬,但能交流,
伊万我叫伊万,十六岁。
伊万是俘虏里最年轻的一个,父亲是沙俄军官,战死在旅顺。
他因为懂一点中文,被派来医院帮忙。
孙小满你们得了什么病?
小满问。
伊万的眼神暗淡下去:
伊万不是病。是...实验。
他撩起袖子,手臂上布满了水泡和焦痕:
伊万日本人让我们闻一种气体,说能治伤寒。
伊万其实是毒气。
小满感到一阵恶寒。
这和阉割有什么不同?
都是用人的身体,做非人的事。
两人成了朋友。
伊万教小满俄语单词,小满教他中文儿歌。
深夜洗衣房的水汽蒸腾里,两个少年用破碎的语言,拼凑出彼此的故事。
伊万在俄国,太监...很少。
伊万说,
伊万为什么中国这么多?
小满答不上来。
他想起李公公,想起毕五爷,想起那间没有窗户的蚕室。
孙小满也许因为...我们习惯了。
他最终说。
伊万习惯是不对的。
伊万很认真,
伊万我父亲说,人不能习惯被压迫。
伊万习惯了,就永远站不起来了。
这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小满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地上。
十一月,医院出了大事。
三楼西区跑出来一个“实验体”。
那是个中国农民,赤身裸体,浑身长满肉瘤,在走廊里疯跑,喊着:
龙套我是人!我是人啊!
日本兵开枪了。
子弹打中那人的腿,他摔倒在小满面前,血喷了一地。
临死前,他抓住小满的脚踝,眼睛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