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檐角残雨滴在石阶上,声声空寂。李相夷倚在榻边,剑鞘横卧锦被间,裂纹处覆着半干的药膏。他取过犀角梳,蘸了温热的桂花油,极缓地梳过剑脊缠枝纹。木齿勾连雕花缝隙,带出细微嗡鸣,似猫儿被抚弄时喉间的咕噜。
李相夷“温九娘说,玄铁也需养。”梳尖停在吞口旧痕,“这油里泡着南海砗磲粉,最是润铁。”指腹抹匀油光,乌木鞘身泛起温润的琥珀色泽。裂纹中灵光流转,如鱼游春水。
弟子捧来鎏金食盒。掀盖是雪青瓷盅,盛着半凝的浅碧冻膏。“安神冻。”弟子布箸,“温长老吩咐,剑灵食三匙,您食七匙。”
李相夷舀起冻膏。玉匙碰壁清响,在寂静殿内荡开涟漪。第一匙倾于剑镡,灵光裹住膏体徐徐吞入;第二匙喂下,裂纹处浮出暖雾;至第三匙,剑鞘忽轻震,一缕金丝般的灵流缠上他执匙的手腕,微凉如晨露。
李相夷“饱了?”他低笑,腕间灵流轻颤回应。
冻膏入口清苦,舌根却泛出蜜香。七匙未尽,心口莲印已暖如煨炭。他解开襟口,墨绿莲纹竟透出衣料,虚影般映在剑鞘上。灵光如藤蔓缠绕莲影,裂痕在光影交叠处淡去些许。
“门主…”弟子呈上朱漆木匣,“刑堂收着的证物。”
匣开,红绸衬里散落七枚玄铁片。每片薄如指甲,边沿沾着干涸血渍。李相夷拈起一片,铁上阴刻的螺纹与刑堂主事指印别无二致。
温九娘“死者指节镶的玩意。”温九娘跨入门槛,左脸伤疤在晨光里发亮,“昨夜验完最后一具尸,拼出点趣事。”她抽走李相夷手中铁片,浸入青瓷水盂。血污化开,水面浮起油花——正是他梳剑的桂花油!
温九娘“凶手用养剑的油淬毒铁。”银针从油花里挑出碧色晶粒,“看,碧茶混了你的血。”
满殿死寂。李相夷凝视盂中血丝:那是昨夜他饮药后,割掌喂剑时溅落的血。
温九娘温九娘又拈起一枚铁片。此片略厚,刻着四顾门主令牌纹样,背面却无血痕,只沾着几点灰白粉末。“骨灰。”她指甲刮下粉末,“单孤刀院里那株‘十八学士’茶花,根下埋的便是这灰。”
李相夷倏然闭目。记忆中单孤刀执壶浇花的背影浮现:
单孤刀“此花名贵,需以陈骨为肥。”师兄的笑言犹在耳畔。
剑鞘忽地嗡鸣!裂纹迸出金芒,直指木匣最底——那枚刻着“李相夷”生辰的玄铁片正微微发烫!温九娘银针急刺铁片,“滋啦”青烟冒起,铁片熔出小孔,孔内蜷着只米粒大的碧玉蝎,尾针闪烁寒光。
“活蛊?!”弟子骇然后退。
#李相夷“是饵。”李相夷剑鞘压住铁片,“蝎腹藏了相思子——剧毒,却专吸碧茶。”他指尖内力一吐,玉蝎化为齑粉,露出腹中一粒赤红圆籽,“有人想用我的血…养解毒的相思蛊。”
日光西斜时,剑鞘裂纹已敷新药。李相夷以绢帕裹铁片,置于枕畔。灵光如倦鸟归巢,缓缓沉入鞘内。
李相夷“睡吧。”他指尖掩好被角,“今日不念庄周,换首短的。”
低沉的诵音混着暮鼓荡开:
李相夷“…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诵至“生当复来归”,剑鞘轻震,吞口处凝出一滴清露,滚落他掌心。
温九娘立在殿外,将灰白骨粉撒入茶花盆。残瓣零落如血。
---(本章完)
作者呦每日一句:月缺下改光,剑折不改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