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着四顾门的青瓦，连绵如蚕食桑叶。李相夷独坐窗边，未点灯。昏暗中，腰间剑鞘的裂纹映着微弱天光，像一道将熄的星河。他解下剑平放膝头，指腹裹着绢帕，极缓地擦拭鞘身。布纹摩挲乌木的沙沙声，混着雨声在空寂的殿内流淌。
李相夷“还疼么？”他忽然问。指尖停在最长那道裂痕尾端。
鞘内沉寂。唯有一缕淡金流光从缝隙渗出，萤火般浮游片刻，又黯下去。
他取过案上青玉盒。盒内药膏剔透如冻脂，触手生凉。银签蘸了膏，小心翼翼填进裂纹。膏体触及灵光的刹那，剑鞘轻颤，似人梦中呓语。他手腕悬停半空，待那震颤平息，才继续涂抹。动作慢得近乎虔诚，仿佛在修补一碰即碎的月光。
李相夷“温九娘说，这是东海鲛人泪混了昆仑雪莲。”他低声自语，药香在雨汽里晕开，“她半张脸烧煳了都能治好…你自然也行。”
廊下传来更漏。子时的梆子闷闷响过三声，雨势更大了。他忽然解了外袍铺在榻上，将剑鞘贴着心口放平。墨绿莲印隔着衣料熨烫剑身，暖流如春溪般渡入。鞘内灵光渐渐有了温度，细流般缠绕他指尖。
李相夷“冷？”
他拉过锦被覆住剑鞘，只露吞口在外。烛火终是亮了，一点暖黄晕开在裂纹间。光晕里，许多不曾留意的旧痕浮现——剑格缠枝莲纹深处有道浅凹，是他十九岁初得此剑时，与魔教长老死斗撞出的；吞口处几点细微划痕，是去年上元夜替小师妹挡花灯碎片落的。
李相夷指尖抚过那些旧伤，他忽然低笑：“原来你记得比我还清。”
剑鞘轻鸣，如檐下雨滴落进空瓮。
李相夷雨声中，他取出一卷《南华经》。并不翻看，只对着剑鞘念：“…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诵音忽顿。剑鞘裂纹处，一滴淡金灵液渗出，滚落经卷，湮开小小的湿痕。
李相夷他指腹抹去水痕，声音浸着雨夜的潮气：“哭什么？庄子下一句便说‘不如相忘于江湖’。”指节轻叩剑脊，“待你好了，我带你去看东海的潮，比这雨痛快百倍。”
殿外忽起叩门声。弟子捧药瓮立在雨中：“门主，温长老制的安灵汤。”
药瓮搁在案上，白汽蒸腾。他舀起一勺碧色药汁吹凉，倾在剑镡处。药液渗入裂纹，灵光如饥渴的根须般缠绕吸吮。喂完三勺，他忽将药碗贴向自己唇边。
“门主不可！”弟子惊呼，“这药性烈，凡人沾了会…”
他已仰首饮尽半碗。喉结滚动，额角青筋浮起，心口莲印灼灼发亮。掌心贴住剑鞘，灼热内力混着药力汹涌灌入！剑鞘剧震，裂纹中金光暴涨，整间内殿亮如白昼！
温昭“烫…”一缕模糊意识撞进灵台。
李相夷他收掌喘息，唇色苍白：“…总比你冷着强。”
金光渐敛。裂纹依旧，灵光却凝实许多。他取软布浸了热水，将剑鞘细细包裹，置于枕畔。吹熄烛火时，雨声已疏。一缕月光破云，正落在他搭着剑鞘的手背上。
李相夷“睡吧。”黑暗里，他指尖极轻地拂过吞口，“我守着。”
长夜寂寂，唯闻更漏与剑鞘中清浅的呼吸应和。
---（本章完）
作者呦每日一句：不必责备过去的自己，因为他（她）当时在雾里也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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