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漫过庭院前的“十八学士”茶花。层层叠叠的重瓣花朵洁白胜雪,却隐约透出血色纹理,仿佛暗藏杀机。温九娘手中的铁锹缓缓掘入泥土,第三寸深处传来一声脆响——“咔”。半截指骨从腐朽的土壤中探出头来,指甲缝里嵌着几粒玄铁碎屑,泛着冷光。
温九娘“人骨养花……”她低声喃喃,指尖银针轻轻挑起铁屑,又稳稳地将其浸入青瓷碗中。桂花油随即浮起,在水面散开一圈圈涟漪,混杂着丝丝缕缕暗红的血迹。“这油,和你梳剑时用的那种是一脉同源。”她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相夷剑尖轻挑,划开茶花盘根错节的根部。泥土簌簌脱落,七具蜷缩的骸骨逐渐暴露在月光下。每一具尸骸的心口都被插着枯萎的茶枝,枝头上悬吊着玄铁片。最后一具骸骨的铁片上,“李相夷”三个字被根须紧紧缠裹,刻痕间竟绽开几朵细小的茶花,妖异至极。
温九娘“以命饲花,以花养毒。”温九娘语气平静,却难掩寒意。她随手碾碎一朵沾血的茶花,碧绿的浆液缓缓渗进土壤,“单孤刀用死者的心头血,浇灌他的这些宝贝茶花。”
话音未落,剑鞘忽然嗡鸣起来,灵光流转之间,指向东南角的一株茶花。那茶花根须鼓胀,犹如孕妇腹部般起伏不定。李相夷迅速挥剑劈开根部,只见腐叶堆中滚出一个青铜匣子。匣面的茶花纹路与玄铁片完全契合,甚至锁孔还滴着新鲜的桂花油。
李相夷“今天早上梳剑时,油瓶洒了三滴。”他伸出手指抹过锁孔,“有人拿残余的油开了这个锁。”
温九娘没有回答,而是用银簪撬开匣盖。匣内铺着大红绸布,上面摆放着一支干枯的茶花,花心托着一枚琉璃瓶。瓶中的碧绿液体浸泡着几颗相思子——放大版的昨日蝎腹毒饵!而在瓶底,压着一张信笺,单孤刀笔锋凌厉:
“以彼之血,养彼之药”
李相夷凝视着笺上的“药”字,最后一笔拖出一道墨渍,仿佛书写者仓促间受到惊扰。他眉头微皱,忽然折信蘸入茶花浆液,墨迹触碰碧液后瞬间泛出金线,勾勒出一幅天机堂偏殿暗道图!
温九娘“声东击西啊……”温九娘冷笑一声,“掘冢不过是为了引你来看这封信罢了。”
剑鞘再次轻震,灵光指向信纸背面——那里有极淡的指印痕迹。仔细辨认,螺纹竟与今晨刑堂主事的一模一样!
李相夷“主事还活着。”李相夷迅速收起信笺,“他一直在暗处注视我们掘坟。”
更鼓破空而至,三更梆响刹那间回荡在夜色中。偏殿暗道悄然开启,月光漏进秘室,笼罩住墙角瘫坐的身影——刑堂主事左手小指齐根断裂,断口处镶着带血的玄铁片。听到脚步声,他浑浊的眼珠骤然亮起,喉咙间发出“嗬嗬”的怪响,枯瘦的手指蘸血在地上仓皇划字:
“茶花七日一换血,下次是……”
然而,血字还没写完,他的头颅已然垂下,毫无生气。后心插着半截茶花枝,枝头花苞沾满露珠,散发着幽幽清香。
温九娘温九娘俯身,银针试探他的颈动脉,“死了不过半刻钟。”她的动作利落,掀起主事衣领,露出一侧颈侧细若蚊喙的针孔——与画皮案第七尸心口的金钉痕迹如出一辙。
李相夷则用剑尖挑开死者断指处的玄铁片,内侧赫然刻着一行小字:
“戌时三刻,东厢房”
这是他每日服药安寝的时间。
---(本章完)
作者呦每日一句:春光不必趁早,冬霜不会迟到,相聚离开,全部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