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毒心

晨光割破窗纸时，单孤刀枕边那瓶碧茶毒血正浮动着妖异的金红。李相夷立在榻前，玄衣袖口沾着地牢的潮气，指尖捏着一枚冰髓玉盒。盒中碧蛇首级与毒珠并置，像一场凝固的谋杀预演。

李相夷“师兄昨夜睡得好么？”他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玉盒“咔哒”一声搁在药瓶旁，“角丽谯送了份薄礼，替你…醒醒神。”

单孤刀眼睫颤动，缓缓睁眼。后颈灰斑莲纹在晨光下渗出细密血珠，如同活物在呼吸。

单孤刀“相夷…”他撑坐起身，目光掠过玉盒时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我…我这是…”

李相夷“被碧茶蚀骨，又被噬心蛊当巢。”

李相夷截断他，剑鞘忽然挑起他松垮的中衣领口——锁骨下方，赫然印着半朵金线勾勒的赤莲！与义庄人皮地图上的并蒂莲瓣严丝合缝！

李相夷“画皮案第七具尸体上，烙着整朵莲。”李相夷的剑鞘冰冷地压着那半朵莲印，“师兄这半朵，倒像是被人…生生撕下来的？”

单孤刀猛地攥紧衣襟！就在此刻，枕边青瓷瓶中的碧色毒液突然沸腾！瓶底那缕金红血丝如活蛇般窜起，直扑单孤刀心口！那是李相夷的毒血，带着同心蛊的灼热煞气！

单孤刀“呃啊——！”

单孤刀惨叫着蜷缩，心口衣料“嗤”地冒起青烟。灰斑莲纹疯狂蔓延，瞬间爬满半边脖颈！更骇人的是，他后颈血珠滚落处，皮肉竟开始透明，显露出皮下密密麻麻的、碧色经络般的蛊虫！

李相夷“原来不是种蛊，”李相夷冷眼旁观，“是蛊成了你。”

话音未落，单孤刀眼中最后一点清明被灰翳吞噬！他喉间发出非人的嗬嗬声，五指成爪裹挟腥风，直掏李相夷丹田！指尖乌黑，速度快得撕裂空气！

李相夷竟不避！剑鞘横转，“铛”地格住毒爪！火星四溅中，单孤刀被蛊虫强化的臂力竟压得剑鞘弯出惊心弧度！贴在李相夷腰侧的我感应到危机，剑灵本能催动玄铁之力——鞘上那两点焦痕再现金光，昨夜地牢的北斗噬心阵凌空再现！

金芒锁向单孤刀头颅的刹那，异变再生！他后颈灰斑莲纹中猛地刺出一根碧色骨针，针尖正撞上阵法核心！

轰——！

气浪炸开！噬心阵金光溃散，巨大的反噬力如重锤砸回剑体！我听见自己灵识碎裂般的尖鸣，剑鞘上焦痕崩裂，一道细小却深刻的裂纹贯穿剑鞘首尾！

李相夷“唔…”

李相夷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线。同心蛊将剑鞘碎裂的痛楚百倍放大于心脉，心口墨绿莲印骤然转为漆黑！他踉跄半步，单孤刀的毒爪已至胸前！

千钧一发，窗外射入三道银芒！一针钉入单孤刀曲池穴，一针封他喉间廉泉，最后一针直刺后颈莲纹中心！

单孤刀“啊——！”

单孤刀发出野兽般的痛嚎，碧色蛊虫从七窍疯狂涌出！温九娘破窗而入，手中银针匣机括连响，淬药银针暴雨般扎满单孤刀全身要穴。蛊虫在药针下抽搐化烟，单孤刀如断线木偶般轰然倒地。

温九娘“锁灵针只能撑半炷香！”温九娘喘着粗气，左脸伤疤被汗水浸得发亮，“他心脉里…”

李相夷“是蛊母。”李相夷抹去唇边血，剑鞘裂纹处传来锥心痛楚。他盯着单孤刀后颈——灰斑莲纹中心，一点米粒大的鼓包正疯狂搏动，形如含苞血莲。“画皮案七具人皮养出的噬心蛊，炼成的蛊母…在他身体里。”他忽然抬眸，“温姨昨夜验尸，可发现第七具尸体有何特别？”

温九娘温九娘一怔：“左手小指缺失，但…指骨断面有旧伤！”

李相夷“那就对了。”李相夷剑尖挑起地上滚落的青瓷药瓶。瓶中药液泼洒处，石板被蚀出蜂窝状小孔——与当初水牢焚尸的鬼磷骨如出一辙！“第七个‘死者’，是药魔。”他语出惊人，“驼队失踪的西域药师，被剥皮取骨炼成鬼磷火，真身却成了蛊母容器！”

他剑鞘突然刺向单孤刀后颈鼓包！就在即将刺中的瞬间，鼓包猛地爆开！一只背生金红莲纹的碧色甲虫振翅欲飞！

温九娘“蛊母离体，宿主立毙！”温九娘骇然。

剑鞘却陡然转向！北斗噬心阵残存的金光化作囚笼，将蛊母死死锁在半空！甲虫尖啸着冲撞光牢，翅翼扇动间洒落点点碧磷，地面“滋滋”作响。

李相夷“它不能死。”李相夷盯着疯狂挣扎的蛊母，眼底冰封，“它是找到‘另一瓣莲花’的唯一引子。”他忽然并指划开自己掌心，墨绿毒血涌出，被他屈指弹入光牢！

血珠触及蛊母的刹那，甲虫突然僵滞！背甲上金红莲纹光芒大盛，竟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光影——漫天黄沙中，一座赤红祭坛巍然矗立，坛心供奉着一朵巨大的、金铁铸就的双生莲！莲心位置，一点寒芒闪烁，赫然与刎颈剑尖的玄铁同源！

光影一闪而逝。蛊母吸尽毒血，背甲莲纹转为墨绿，温顺地伏在光牢底。

李相夷心口漆黑的莲印骤然剧痛！他踉跄扶住剑架，冷汗浸透重衫。

温九娘温九娘急封他几处大穴，声音发颤：“你用自己的毒血饲蛊母…不要命了？！”

李相夷“无妨…”他喘息着，染血的手却紧紧握住剑鞘裂纹处，仿佛要徒手弥合那道伤，“蛊母认了血，便是我的眼睛。”他抬眸望向西方，那是光影中祭坛的方向。

李相夷“该去赴约了，”他低语，“赴一场…剥皮拆骨的茶局。”

窗外，一只赤金蜘蛛悄无声息地滑走。

---（本章完）

作者呦今天一更，每日一句：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游宜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