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里弥漫着浓苦的药气。李相夷躺在竹榻上,面色苍白如冷玉,唯有心口那朵并蒂莲纹印泛着异常的金红光泽,随他微弱的呼吸明明灭灭。温九娘端着药碗的手稳如磐石,碗中墨绿色的药汁却微微晃荡,倒映着她左脸扭曲的伤疤。
温九娘“扬州慢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她声音粗粝,目光钉子般楔在单孤刀身上,“碧茶入心脉,需以九阳回魂针强逼出来——但施针者必染余毒。”她将药碗重重搁在案上,“谁来?”
单孤刀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肩头被角丽谯毒掌所伤的溃烂处突然渗出黄水。
单孤刀他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惨然道:“我…我内力被那妖女所伤,恐难…”
李相夷“我来。”
清冷孤傲的声音响起。众人愕然望去,李相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李相夷“碧茶因我剑灵而起,”他目光扫过悬在榻边的我,“自然该由我拔除。”
“胡闹!”温九娘暴喝,“你心脉里还堵着半口毒血未清!”
李相夷已探手取过针囊。九枚赤金长针在烛火下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他指尖拂过针尖,一缕纯阳内力灌注其中,金针嗡鸣震颤,发出灼热的气浪。
李相夷“温姨,”他抬眼,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劳烦把剑给我。”
温九娘温九娘死死盯着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却仍将悬在榻边的我摘下,重重拍在他掌心。
剑柄入手冰凉,李相夷的手指却烫得惊人。同心蛊的灼流与碧茶的阴寒在他体内绞杀,激得我剑身嗡鸣不止。他垂眸,指腹极轻地擦过剑格缠枝莲纹,如同安抚躁动的生灵。
李相夷“开始了。”他低语,不知是对我说,还是对自己。
第一针,刺入单孤刀头顶百会穴!金针入肉即赤,单孤刀浑身剧震,一股黑气顺针上涌,发出烙铁淬水般的“滋啦”声。李相夷手腕稳如磐石,左手却猛地攥紧剑柄!一股尖锐的冰寒顺同心蛊逆冲而来——是碧茶余毒的反噬!
第二针,膻中穴。单孤刀口鼻喷出腥臭黑血,其中碧色茶叶碎屑清晰可见。李相夷额角青筋暴起,攥着我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剑鞘被他掌心滚烫的内力灼得微微发红。
第三针,第四针…当第七针扎入单孤刀心口时,异变陡生!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血混着几点碧光飙射而出,直扑李相夷面门!他侧头急闪,毒血擦着耳廓飞过,溅在身后药柜上,“嗤”地蚀穿木板!
就在他侧首闪避的瞬间,单孤刀紧闭的眼皮下,眼珠诡异地转动了一下!他那只未受伤的手在竹榻阴影中,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嗤!
一枚细如牛毛的碧色毒针,竟从他被金针封死的气海穴位置射出,无声无息刺向李相夷后颈!
太快!太近!李相夷正全力压制反噬,根本不及回防!
温昭“嗡——!”
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剑体深处那块西域玄铁疯狂震颤,一道无形屏障瞬间张开!碧针撞在屏障上,“叮”地断成两截。但针尖那点剧毒碧液却如活物般,凌空一扭,竟穿透屏障,直射李相夷心口!
噗嗤!
碧液没入他胸前衣襟!心口那朵并蒂莲纹印骤然转为墨绿色!
李相夷“呃啊!”李相夷身体剧震,一口黑血狂喷而出,尽数洒在单孤刀身上!手中第九根金针再也握不住,“当啷”落地。
满室死寂。唯有金针落地的余音在回荡。
单孤刀单孤刀“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身上污血:“相夷…你…”他挣扎着想坐起,却被李相夷染血的手死死按回榻上。
李相夷“别动。”李相夷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唇角血迹蜿蜒,心口墨绿莲印正疯狂吞噬那点碧液,纹路扭曲如活蛇,“毒针…入心脉了。”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吐刀片。
温九娘温九娘目眦欲裂,一掌劈向单孤刀:“你!”
李相夷“温姨!”李相夷厉喝,又咳出一口血沫,“不…关师兄的事…”他目光沉沉扫过单孤刀那张写满惊惶的脸,“是那妖女…毒针藏得深…”
单孤刀单孤刀眼中迅速盈满“痛惜”的泪水:“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他挣扎着想去碰李相夷心口,却被对方冰冷的手挡开。
李相夷“出去。”李相夷闭上眼,声音疲惫到极致,“所有人…出去。”
药庐门扉合拢。死寂中,李相夷踉跄下榻,一把抓过案上那碗墨绿色的解毒汤药。碗沿凑到唇边,他却猛地顿住。
汤药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也倒映着心口那朵墨绿妖莲。莲心位置,一点碧色正随着他的心跳,有节奏地搏动——那是碧茶毒针的核心!
他突然扬手,将整碗药泼向墙角!药汁溅在青砖上,腾起带着茶腥味的青烟。
李相夷“苦肉计…”他低笑,血沫从齿间溢出,“好一个…引毒入心。”
他跌坐回榻边,染血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心口。墨绿莲印下,剧毒正蚕食心脉。他猛地攥紧心口衣襟,指节因剧痛而扭曲,却死死咬住牙关,不泄出一丝呻吟。
嗡……
我悬在榻前,剑身因他的痛苦而哀鸣。
他似乎被剑鸣惊动,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汗水浸透的额发黏在惨白的颊边,他忽然向我伸出手。
李相夷“过来…”
我顺从地飞入他掌心。剑柄冰凉,他滚烫的手指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扣住。一股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寒毒顺着剑柄冲入!碧茶之毒在啃噬他,也通过同心蛊啃噬着我!剑脉如被万蚁噬咬,灵识几欲溃散!
李相夷“疼吗?”他喘息着,指腹摩挲剑柄上冰冷的缠枝莲,动作竟带着一丝病态的温柔,“我也疼…”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剑脊上,滚烫的汗水沾湿剑身,“但这样…你就知道…我有多疼了…”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我。灵识在毒焰中沉浮,无数混乱的画面炸开:西域祭坛的篝火扭曲成现代实验室的冷光,药魔枯爪上的碧茶烙印幻化成AZ-117的金属标牌,单孤刀袖口的金粉在记忆里融成警徽的流光…最后定格在李相夷染血的脸——不,是另一个穿着奇怪制服、与他有着同样眉眼却更沧桑的男人,正将一枚染血的警徽塞进碎裂的剑体!
温昭“李…响…”一个陌生的名字冲口而出,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震颤!~
抵着剑额的李相夷猛地一震!他猝然抬头,血红的眼死死盯住嗡鸣的剑身,像要看穿这冰冷铁器里藏着的灵魂。
李相夷“你是谁?”他嘶声问,指骨几乎要捏碎剑柄,“那个名字…是谁?!”
药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主!”弟子惶急的声音穿透门板,“金鸳盟…金鸳盟的角丽谯在山门外!她说…说给您送解药!”
---(本章完)
作者呦每日一句:日出有盼,日落有思,平平安安,所遇皆甜^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