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阁的风带着初冬的凛意,卷起茯苓糕的碎屑。李相夷的指尖正沿着剑脊纹路游走,温存得近乎缠绵。突然,他指腹下的剑铁猛地一颤!并非源于我,而是他自身经脉的异动——同心蛊的暖流里猝然混进一丝阴寒,如毒蛇吐信。
李相夷“嗯?”
他蹙眉收手,下意识按住心口。几乎同时,我剑体深处那块西域玄铁嗡鸣起来,与远方某物形成诡异共鸣!幻象碎片尖刀般扎入灵识:赤红如血的茶汤,沸腾的墨绿色泡沫,一只枯手将扭曲的碧色茶叶投入其中……
“门主!”惊呼声撕裂长风。单孤刀的心腹浑身是血扑跪在檐下,“副门主遇袭!在…在藏剑崖!”
李相夷霍然起身。铺在瓦上的大氅被风卷落,他看也不看,抱着我纵身掠向藏剑崖。同心蛊的寒悸仍在血脉里窜动,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藏剑崖下乱石嶙峋。单孤刀倒在血泊中,左肩一个乌黑的掌印,皮肉竟已开始溃烂流脓,散发出甜腻的腐臭味。数名弟子横尸周围,伤口皮肉翻卷,泛着不祥的幽绿色。
单孤刀“相夷……”单孤刀气若游丝,挣扎着想抬头,却呕出一口黑血,“有…有埋伏…西域……”
李相夷并未立刻上前。他抱着剑鞘,目光鹰隼般扫过战场。石缝间,几点晶莹的碧绿色碎屑在阳光下闪烁,形如碾碎的茶叶。我剑身剧震!碧茶!幻象中的毒物!
他蹲下身,指尖隔空虚拂单孤刀肩头的乌黑掌印。溃烂边缘,几丝细微的碧色纹路正悄然蔓延,如同茶叶的脉络。
角丽谯“碧色入脉,甜腐蚀骨。”一个柔媚入骨的女声突兀响起,带着异域腔调,“好掌力呢。”崖壁阴影处,红纱拂动,角丽谯赤足踏着染血的碎石,蔻丹鲜红的指尖把玩着一片完整的、流转碧光的茶叶。“可惜呀,这么好的‘碧茶’,浪费在废物身上。”她眼波流转,落在李相夷腰间的剑鞘上,笑意更深,“不如…让给配得上的人?”
药魔佝偻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在她身后,枯爪般的双手笼在袖中,只露出一双浑浊贪婪的眼睛,死死盯住我——或者说,盯住剑鞘深处那块嗡鸣的玄铁。
李相夷缓缓站直。风卷起他未束的长发,红衣在肃杀的山崖上烈烈如火。他拇指轻轻一顶剑镡,我滑出半寸寒锋,清越剑鸣撕裂死寂。
李相夷“金鸳盟的狗,”他声音平静无波,却让角丽谯脸上的媚笑僵了一瞬,“也配碰我的剑?”
药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袖中猛地扬出一把碧色粉末!粉末遇风即燃,化作漫天流火般的碧绿毒蛾,尖啸着扑向李相夷!所过之处,石面“滋滋”作响,腾起带着茶腥味的毒烟。
李相夷不退反进。他手腕一抖,我化作一道匹练寒光,剑风如潮!剑气并非硬撼毒蛾,而是引动山风回旋。狂暴的气流卷着碧绿毒蛾,反噬般扑向角丽谯与药魔!
角丽谯红纱翻飞,袖中射出数道银丝绞杀虫蛾。药魔怪叫着后退,袖袍却被一只漏网的毒蛾扑上,瞬间蚀出一个焦洞,露出枯瘦手臂上一块狰狞的、形如茶叶的烙印!
就在此刻!单孤刀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灰芒。他重伤的身体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染血的手掌直掏李相夷后心!指尖乌黑,赫然是碧茶剧毒!这一下阴狠毒辣,时机刁钻至极,正是李相夷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隙!
温昭“小心!”我灵识尖叫,不顾一切地催动玄铁之力!嗡——!剑体爆发出刺目白光,一道无形的震荡波猛地扩散!
单孤刀的手掌在触及李相夷红衣的前一瞬,被这股震荡波狠狠撞开!他闷哼一声,指骨发出碎裂的轻响。更惊人的是,震荡波扫过角丽谯发髻时,一支赤金蜘蛛簪“啪”地断裂落地,露出中空簪管内残留的几粒碧色茶叶!
李相夷甚至没有回头。他仿佛背后生了眼睛,反手一剑倒撩!剑锋并非斩向单孤刀,而是精准地挑向地上那截断簪。簪管中碧色茶叶被剑气激飞,直射药魔面门!
药魔惊恐地挥袖格挡,碧茶粉末沾上枯手,皮肉瞬间发出烙铁般的“滋啦”声!他惨嚎着捂住冒烟的手掌,怨毒地瞪了角丽谯一眼,身形化作黑雾遁走。
角丽谯脸上的媚笑彻底消失。她盯着地上断裂的蜘蛛簪,又看看被震伤手掌、脸色惨白的单孤刀,最后将目光投向李相夷手中仍在低鸣的长剑,眼神炽热得近乎疯狂。
李相夷“好剑…真是好剑!”她舔了舔红唇,“不仅能断金,还能破妄…李门主,这柄‘钥匙’,我金鸳盟要定了!”
红纱如血浪翻涌,她身影诡异地融入山壁阴影,消失无踪。
崖顶只剩风声呜咽。李相夷终于转身,目光落在单孤刀碎裂流血的手掌上。那伤口边缘,一丝极淡的碧色正悄然渗入皮肉。
李相夷“师兄,”李相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碧茶入体,需以纯阳内力逼出。”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纯正浩大的扬州慢内力如暖阳般凝聚,“我帮你。”
单孤刀单孤刀看着那只手,又看看自己掌心蔓延的碧色,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将受伤的手缓缓递了过去:“有劳…相夷。”
两掌相抵的刹那,我剑体深处的玄铁骤然发烫!通过同心蛊,我清晰感觉到李相夷渡入的内力在单孤刀经脉中遭遇了顽强的、阴寒的阻滞——那绝非碧茶之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如同…提线傀儡般的死寂气息!
李相夷眼睫低垂,遮住眸底冰封的寒潭。他掌心内力陡然加剧,如熔岩般冲入单孤刀经脉!
单孤刀“噗——!”
单孤刀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其中赫然夹杂着几点未化的、碧莹莹的茶叶碎屑!他身体软倒,彻底昏死过去。
李相夷收回手,指尖捻起一点溅落在他袖口的黑血。血珠里,那点碧色茶叶碎屑像一只阴冷的眼睛。
他俯身抱起昏迷的单孤刀,动作堪称轻柔。目光却越过染血的山崖,投向金鸳盟消失的方向。
李相夷“钥匙?”他低语,指腹缓缓擦过我剑格上冰冷的缠枝莲纹,“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命来取。”
山风卷起他染血的红衣,怀中抱着昏迷的师兄,腰间悬着低鸣的长剑。下山的背影,孤绝如崖顶将倾的危石。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