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青石板上敲出《采莲谣》的节奏。李相夷的体温透过剑鞘传来,我数着他稳定的步伐——左脚踏在"商"音,右脚落在"徵"音,这位天下第一连走路都带着韵律。
李相夷"再偷看我记忆,就把你扔进打铁铺。"
他突然屈指弹在剑格上。我这才发现,自己正无意识读取他三日前品剑大会的画面。那些记忆泛着竹叶青的色泽,其中有个灰袍人反复出现,面容却像蒙着雾。
城南义庄飘着浓重的沉檀香,七盏素白灯笼悬在檐下,被风吹得悠悠打转。
单孤刀单孤刀立在廊柱旁,手中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鬼魅般细长。"每具尸体都少了右手小指。"他递来一本册子,"伤口平整,是生前伤。"
李相夷没接册子,反而解下我横在胸前。当剑刃出鞘三寸时,灯笼忽然无风自动,内层的人皮哗啦啦翻卷,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全是残缺的莲花。
李相夷"师兄不觉得奇怪么?"李相夷的指尖抚过我的剑脊,"这些纹案要用鱼肠针蘸着朱砂刺三个月,可死者失踪不过七日。"
单孤刀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我借着剑身反光,看见他后颈有块铜钱大的灰斑,正随呼吸微微起伏,像只蛰伏的蜘蛛。
单孤刀"或许...是西域秘法?"
他话音刚落,我忽然剧烈震颤——有东西在啃咬我的剑尖!李相夷手腕翻转,将我猛地刺向地面。青砖裂开的缝隙里,数十只血红色蚂蚁正衔着人皮碎屑逃窜。
单孤刀单孤刀突然咳嗽起来:"我去查查这虫——"
"不必。"李相夷截住他话头,却笑着将我往师兄手里一递,"劳烦师兄帮我擦剑。"
当单孤刀握住剑柄时,异变陡生。那些血红蚂蚁突然调转方向朝他涌去,我剑身上的缠枝纹路迸出金光,竟将单孤刀虎口灼出青烟!
李相夷"看来刎颈认主。"李相夷轻巧地抽回我,笑意不达眼底,"连师兄都碰不得。"
子时的更鼓传来时,义庄只剩我们。李相夷用剑尖挑开最新那盏灯笼,人皮内侧的莲纹在月光下开始蠕动,渐渐组成一幅地图——正是四顾门的水系布局。
李相夷"小剑灵。"他忽然用剑穗搔我剑柄,"你说凶手为何专偷小指?"
我下意识震颤作答,剑锋在青砖上划出深浅不一的刻痕。李相夷垂眸看了会儿,突然笑出声:"原来如此。"
他竟读懂了我的"剑语"。
李相夷"人皮易得,指骨难塑。"他挽了个剑花将我收回鞘中,掌心贴着剑柄温存一瞬,"要仿制某个爱捻剑穗之人的小指骨节...确实得取个样本。"
我这才注意到,他左手小指有道新鲜的结痂。三日前品剑大会的记忆碎片突然清晰——灰袍人敬酒时,指甲曾划过他手指!
回程路上,李相夷破天荒地没走屋顶。他在雨巷里慢慢踱步,哼着跑调的《采莲谣》,时不时突然把我抽出鞘观察。当路过一家尚未打烊的糕饼铺时,这锦衣夜行的门主居然摸出铜钱,买了块枣泥酥。
李相夷"张嘴。"他突然说。
我正疑惑剑灵哪来的嘴,就觉剑身一暖,竟是被他化了形。温热的枣泥馅料抵在唇间,甜香混着他指尖的血腥气,莫名让人眼眶发烫。
李相夷"吃了我的点心..."他凑近耳语,呼吸扫过我耳廓,"可得告诉我,你为何能识破血蚁蛊?"
枣泥黏在喉头咽不下去。我早该知道,李相夷的温柔从来都是陷阱。就在此时,远处传来瓦片碎裂声——有人在跟踪我们。
他立刻将我变回长剑,却把枣泥酥塞进剑穗挂着的锦囊。追击途中,我贴着他后背感受心跳,发现频率比平时快了七下。当刺客的袖箭袭来时,他竟用剑鞘格挡而非我的剑锋。
温昭"门主舍不得用我?"回府后我忍不住化形质问。
烛光下,李相夷正在擦拭我剑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李相夷闻言,他忽然用剑尖挑起我下巴,似笑非笑:"是啊,舍不得。"他指尖抹过我刚吃过点心的嘴角,突然俯身舔掉那点枣泥:"甜的。"
窗外雨停了,月光将我俩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极了一对真正的剑客与佩剑。

---(本章完)